池面上的白霧在幾人之間徘徊。
江若雲把酒盞擱回漆盤裡，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你說的這事，我倒是聽說了些風聲，不過那位Omega的檔案被加密得很嚴，連我的人都撬不動。」
她目光落在程衍臉上，帶著點笑意：「程總的消息倒是靈通。」
程衍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做這行的，總得比別人多知道一點，況且……」
程衍：「那位Omega已經逃走了，連首相和祭司那邊的人都沒找到她，有意思的是，每次有人快要摸到線索，信息就會斷掉。」
江若雲挑了挑眉：「你懷疑是第三方勢力？」
「不好說。」程衍把酒盞放回漆盤裡，眼中閃過一抹思考，「不過我倒覺得，與其說是第三方勢力，不如說是那位Omega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說完這話，目光不經意地從池面抬起來，餘光看向池邊那道坐在青石上的身影。
林蘇正低頭看自己的浴袍腰帶，那根白色的系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散了些，她伸手把它重新系好，打了個對稱的蝴蝶結。
她指尖翻動時，水汽在林蘇發尾凝成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浴袍上。
程衍的目光不由得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落落欲往，矯矯不群。
若不是這人沒有貼抑制劑，明顯是個Beta，他都要懷疑她便是那位出逃的Omega了。
程衍停頓的時間不長，但江若雲還是注意到了，她呵呵兩聲，沒有點破，只是把話題接了過來。
江若云：「特殊之處？程總指的是什麼？」
程衍已經收回目光，他語氣如常：「比如，我懷疑她可能根本不受信息素影響。」
Alpha與Omega之間存在的不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信息素的絕對制服，Omega的信息素對Alpha有致命吸引力，反過來，Alpha的信息素則能壓制Omega使其無法反抗。
可想而知，如果能研究這位特殊的Omega並製成相關藥劑，能給零界生物帶來多少利益，錢財都只是最次要的東西。
程衍：「不過以Omega脆弱敏感的性格和身體，就算不受信息素影響，怕也逃不了太久。」
陸硯白一直沒說話，此刻才側過頭，看了程衍一眼。
程衍迎上他的目光，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畢竟這位的親生父親就是圈內出了名的敏感多思的Omega。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說的是那位神秘的Omega，不是針對誰，陸總別緊張。」
程衍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轉移話題：「說起來，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首相閣下，還有那位祭司大人，清心寡欲這麼多年，結果呢？」
程衍：「為了一個沒見過面的Omega，鬥成這樣，你說他們是為了愛情，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江若云：「都有吧。不過話說回來，一個能讓那兩位都失控的Omega，本身就是一種權力的象徵。誰敢說她不會成為下一個影響格局的人？」
她說著，忽然轉向陸硯白：「陸總覺得呢？」
陸硯白靠在池壁上，閉上眼睛，水汽凝在他睫毛末梢，濕漉漉的。
他半晌沒說話，直到程衍和江若雲以為他不打算回答，才淡淡地吐出不痛不癢的兩個字：
「……無聊。」
江若雲挑了挑眉。
程衍笑著打岔：「行了行了，你看陸總那副樣子就知道他對這種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話鋒一轉，「不過陸總，我倒是聽說你最近把飛星集團那個項目談下來了？」
林蘇注意到，江若雲擱在池沿上的那隻手收了回來。
程衍也把手裡的酒盞放下了，笑容倒是沒變，但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不經意眯起。
池子裡的氣氛變了些。
陸硯白終於睜開眼睛，他偏過頭，看向江若雲的方向，水珠從下頜滑落，墜進池面。
「飛星那邊的事已經定了，」他說，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下周走流程，倒是南溪這個項目，我想聽聽江總這邊的最新意見。」
江若雲笑了一聲：「我能有什麼意見？你那份方案我已經給底下人看過了，反饋整理好了發你郵箱了。不過我倒是聽說……」
她笑盈盈地看過程衍：「零界那邊，最近也對這個項目有點想法？」
程衍面色不變：「零界對任何有前景的項目都有想法。不過生意場上的事，想法歸想法，最終還是看誰拿得出誠意。」
程衍：「南溪這塊地，位置好，資源好，但前期投入太大，回本周期太長。如果星河願意分擔一部分前期風險，零界這邊可以再讓出兩個點的技術分成。」
江若雲擺了擺手。
陸硯白沒有立刻接話。
池水表面的白霧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
林蘇坐在離他們最遠的青石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算是在場最悠閒之人，聽聽八卦，還能看看這些生意人的爭鋒。
他們這些生意人好像都有這樣一種偏好，喜歡把一件用三段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拆成五十分鐘的閒聊，然後推拉試探，讓步，再試探，最後用不經意的一句話把它敲定。
若是叫他們直接坐下來談錢談條件談分成，那叫粗鄙。
但若是先泡一池熱湯，評幾句清酒，聊一聊別人的八卦，等氣氛恰到好處了再順口提一句合同的事，那就叫雅致了。
老錢，最具儀式感之人。
那邊，程衍又提了一句關於風險分擔的具體方案，陸硯白接了幾句，江若雲在中間插了一兩句話打圓場，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聽起來像是隨意聊天，不過每一句里都夾著明確的分寸和邊界。
最後陸硯白說了一句：「那就按你說的，南溪這邊前期的基建成本由星河承擔六成，後期運營的分成比例重新談。具體的數字，等明天看完現場再說。」
程衍舉了一下酒盞：「可以。」
江若雲也跟著笑了一聲：「那我就等著看你們明天的現場勘查結果了。」
幾句話，就這樣說定了。
林蘇在旁邊看著，心想若是這幾個人要是去演話劇，大概都是能拿獎的水平。
明明早就在來之前就把各自底線摸得差不多了，非得在湯池裡演這麼一出你來我往。
林蘇默默總結。
難怪有些人能做老闆，有些人只能打工。這些個彎彎繞繞的，若是沒人教，也沒有人擔保，便很難進入富人圈子，也很難獲取相應資源。
原書後期，因為階級固化嚴重，還爆發過幾次不小的矛盾，不過劇情明顯是為了戀愛讓步，這些矛盾的核心是為了推出一個民間男主，來和女主談戀愛。
說起來，這本書究竟有多少個男主？
怎麼感覺東一個西一個的。
林蘇正數著，江若雲忽然轉過頭看向她。
「說起來，」江若雲歪了歪頭，「小秘書，你喝酒嗎？」
話題轉得突然。
林蘇疑惑的抬起頭，看見江若雲正朝她笑，那種笑和剛才對陸硯白和程衍的笑不太一樣，少了幾分生意場上的圓滑，多了幾分……大概是好奇？
林蘇禮貌回道：「我喝一點。」
陸硯白卻說：「她不喝酒。」
林蘇和陸硯白的聲音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