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爾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蒲團上的林蘇,他幾步衝到她面前半蹲下來,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確認沒有受傷後才鬆了口氣。
他如同母雞護雞崽一樣擋住林蘇面前,沖謝長淵說道:
「謝祭司,本人以皇太子身份正式通知你:林蘇現在是皇室的特別保護對象,從現在起她的案子由皇室接管。任何進一步的問詢都必須經過我的同意,否則我將按聯邦法典第九條第二款提出正式抗議。」
謝長淵維持著臉上的微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審訊間門口又傳來另一道腳步聲。
蘭登從門外走進來,高大的影子能遮住門口的大半光線。
「殿下,」她語氣裡帶著訓練有素的禮貌,和同樣訓練有素的不讓步,「按程序您不能直接進入審訊區域。」
伊瑟爾轉過頭,接下來這句才是他真正的殺招,整個計劃的核心。
「蘭登將軍。」
他高抬下巴,字正腔圓:
「她現在可是本太子的未婚妻。」
伊瑟爾生動演繹了如何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陷入沉默。
林蘇覺得今天無語的次數似乎有些多,她倒是能猜到,這人大概是為了救她想出來的損招,但想得很好,下次不必再想了。
蘭登挑了挑眉,語氣微妙:「……未婚妻?」
「對。」伊瑟爾挺直腰板,「這是經過陛下批准的皇家敕令。按皇家特案程序,她必須移交給我處理,任何進一步的問詢——」
「殿下。」謝長淵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他。
他語氣從容,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提審剛剛結束,林蘇女士已經洗清了全部慊疑,她隨時可以離開。」
伊瑟爾剛要脫口而出的下一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啊?」
他在原地呆住了,然後猛地轉向林蘇,從劍拔弩張的表情變成了茫然到近乎傻氣的困惑:「你、你已經沒事了?」
林蘇已經站起來了,正在拍褲子上沾的灰,聞言抬起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嗯。」
伊瑟爾:「……」
他為了闖進來還搬出了皇家敕令,甚至做好了和聯盟軍以及神殿正面吵架的準備,結果現在告訴他事情已經解決了?
「姓謝的你怎麼不早點說?!」他站起身看向謝長淵,語氣里多了一種被耍了的委屈。
「提審剛剛結束,還沒來得及通知我們尊貴的皇太子殿下呢。」
謝長淵笑了一下,笑容里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謙和:「殿下是為林蘇女士而來,那既然她現在已經是清白的了,您也不必再動用皇室的程序了。」
「還有,」他微笑著,「您剛才說,林蘇女士是您的未婚妻?」
伊瑟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重新挺起胸膛:「沒錯!這是皇家的正式決定,我母親已經批准了!」
「那我有個小小的疑問。」謝長淵偏了偏頭,眼尾那點笑意讓人看了想打他,「您說這話之前,徵求過林蘇女士本人的意見嗎?」
伊瑟爾:「……」
謝長淵適時地又補上一刀:「我們聯邦尊敬的皇太子陛下,據我所知,林蘇女士似乎並沒有答應您的追求。」
「所以你剛才說的未婚妻,在程序上應該屬於單方面宣布,事實層面屬於自說自話、自娛自樂、自吹自擂。」
林蘇在一旁默默點頭。
伊瑟爾被懟的無話可說,從小到大他都容易好心辦壞事,他也知道這並不是什麼良好的品格,只是沒能力的象徵。
加上林蘇對謝長淵說話的默認,讓他瞬間如泄氣的皮球一般,蔫掉了。
陸硯白突然開口問道:「所以我的員工現在可以走了?」
「自然,隨時可以。」謝長淵側過身,給林蘇讓出一條路,「林蘇女士,門口有人會帶您離開。」
陸硯白問林蘇:「走嗎?」
林蘇自然要走,她經過謝長淵身邊時,謝長淵用只有她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林蘇女士,日後若有閒暇,歡迎來神殿坐坐。」
林蘇多看了他一眼,與他面上和煦的笑容迎上,總覺得這人肯定不安好心,她禮貌地朝他回了個笑。
神殿,嗯,她是絕對不會去的。
林蘇在伊瑟爾和陸硯白的簇擁下走出審訊間,謝長淵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直到審訊間的門重新合攏。
蘭登站在他身旁,目光看向謝長淵,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她問:「所以你費這麼大功夫,審出什麼了?」
謝長淵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衣襟,那枚寶石已經安靜下來了,貼著他的胸骨,不再有任何異常。
「什麼也沒審出。」他回答。
蘭登嗤了一聲,轉身走了。
審訊間空了下來,謝長淵獨自站在原地,慢慢抬手,用指背貼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他應該感到失望才對,他精心布置了一整場催眠,準備了那麼多引導和暗示,結果什麼也沒得到。
可謝長淵發現,他很開心。
外面正在下雨。
細密的雨絲從上空的雲層里斜織下來,林蘇伸手越過雨傘的保護區,掌心接下一滴雨。
伊瑟爾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不敢開口。
陸硯白則站在他旁邊,保持著一米以上的社交距離,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林蘇身上。
「走吧,」陸硯白說,「飛行器在外面等著了。」
林蘇:「嗯。」
在兩人走向飛行器時,伊瑟爾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林小姐,我有想跟你說。」
林蘇轉頭平靜地看向他,大概能猜到這人想說什麼。
伊瑟爾見她還願意搭理自己,眼睛亮了些,撐著傘向前走了幾步,無視陸硯白刀子般的眼神,大膽開口:「剛才我在審訊間裡說的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林蘇歪了歪頭,伊瑟爾被她看得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我說你是我未婚妻,是經過我母親同意的,如果你願意,我的所有財產以及……」
陸硯白眯了眯眼,情不自禁地看向林蘇,想知道她對此的反應。
對方的表白明顯在她預料範圍之內,林蘇反應不大,只是溫和但明確地打斷並拒絕對方:
「謝謝殿下幫我解圍,但不好意思,我對皇室沒有興趣,而且我們才見過兩次,我對你沒什麼了解,也沒有想了解的興趣。」
「也謝謝你給羈押區的那筆錢,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提供你的星網帳戶給我,我會把錢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