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在紀星晚對面坐了下來。
小九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扒拉桌上的花生,一邊剝一邊豎著耳朵聽兩個大人說話。
紀星晚見林蘇反應平平,倒是先忍不住了,歪著頭湊近了一些,彎著眼睛笑問:「怎麼,見到我不驚喜嗎?」
林蘇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你應該問我不驚嚇嗎。」
紀星晚愣了一下,隨即捂著肚子笑了好半天,笑得整個人往後仰,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
小九停下剝花生的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奇地問:「姐姐,你也認識星晚姐姐呀?你們是朋友嗎?」
「是。」
「不是。」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來。
林蘇說的「不是」,紀星晚說的則是「是」。
紀星晚捂著心口,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我好傷心,我單方面把你當朋友,你居然不認我。」她演得逼真,眼角甚至擠出一滴並不存在的淚,「我們好歹也是共患難過的人。」
小九看看林蘇,又看看紀星晚,傻乎乎地眨著眼,不太明白她們之間那點微妙的默契。
林蘇沒理會紀星晚的戲精表演,伸手從小九面前的碟子裡摸了一顆花生剝開,把花生仁丟進嘴裡,慢條斯理嚼了嚼。
「你出現在這裡不奇怪。」她說,「畢竟那晚在競技場我就看到你了。」
紀星晚放下捂心口的手,眨眨眼:「你當時看到我了?」
「嗯,三樓包廂里是你吧。」林蘇嚼了嚼花生仁,「太明顯了,你還衝我揮手。」
紀星晚心虛地朝上看去,似乎在反思自己確實不該多此一舉,然後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這不是顯得我很從容嗎,誰家跑路的時候不回頭看一眼?這叫氣度。」
林蘇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畢竟在跑路和惹事方面,紀星晚明顯是個行家。
紀星晚見她不接話,又往前傾了傾:「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麼會在反抗軍的主艦上?」
與反抗軍有接觸,和與反抗軍有合作算兩碼事。
「好奇倒是有一點。」林蘇說,「不過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追問。」
「你這麼說,倒顯得我很不懂事了。」紀星晚嘆了口氣,身子往後一靠,手指在桌沿百無聊賴地劃了劃,「不過呢,既然你都到了這裡,還見到了我,藏著掖著也沒意思。」
她抬起眼皮,看向林蘇的目光里多了些認真:「你知道皇室早夭的大皇子嗎?」
林蘇剝花生的手頓了一下。
大皇子。
原書《萬眾臣服》里確實提過一嘴。
皇帝陛下早年曾生過兩個孩子,大皇子幼年時因病早夭,之後才有的伊瑟爾。
這段背景在原書中只是一筆帶過的設定,用來解釋為何皇帝對伊瑟爾格外溺愛。
因為長子已逝,僅存的幼子便是全部寄託。
「我就是那個孩子。」紀星晚說。
林蘇的手懸在碟子上方。
她短暫地驚訝了一下,但沒持續不久,就被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覆蓋了。
紀星晚出現在反抗軍的主艦上,和白淵、伊瑟爾、謝長淵等各方勢力都有交集,如今想來確實有太多違和感。
如果她本就是皇室血脈,那很多事情倒是說得通了。
「你的反應也太淡了吧。」紀星晚趴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小臂上,抬眼從下往上看著她,「能不能給點面子,好歹震驚一下?」
「有點驚訝。」林蘇說,「你也要挑戰王位繼承權嗎?」
紀星晚挑挑眉:「也?還有誰?」
林蘇:「......不,應該只有你一個。」
她只是想起以前看過的電影名言:『我要挑戰王位繼承權,因為我是 Princess Sophia,Queen Isabella 的女兒!』
嗯,跑題了,但確實好笑。林蘇被自己冷幽默到了,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紀星晚雖不明所以,但瞧見她笑,也忍不住呆呆地笑了笑。
秦野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食堂門口。
他聽完了大半的話,走過來,在林蘇旁邊的位置坐下,目光掠過桌面那碟已經被小九剝了大半的花生,伸手捻了一顆。
他說:「我當初查證這件事花了小半年,把所有檔案、醫院記錄、當年經手人的口供反覆核對過,確認無誤後才和她接觸的。」
他看了一眼林蘇,簡明扼要的向她解釋:「你可能已經猜到一些了,她當時的情況不太穩定。皇室的檔案顯示大皇子是因病夭折,但實際上是被人調換出來的。當年負責此事的內部人員後來被清理了,線索斷了很多年,我的人是在翻查舊檔案時偶然發現的。」
還有狸貓換太子的劇情。
林蘇聽著,沒有插話。
紀星晚接過話頭,語氣比方才正經了一些:「所以我們的計劃也有一部分是基於這個身份來推進的。雖然具體操作的時候,我更多時候是在執行的部分。」
林蘇問:「你們劫白淵,也是因為這個?」
秦野和紀星晚對視了一眼。
感嘆她的敏銳。
秦野放下手裡那顆花生,往後靠了靠:「是的,白淵失蹤前,我們曾試圖和他接觸。」
「按聯邦律法,皇室第一順位繼承人有權在皇帝無力執政時代行部分職權。紀星晚作為失蹤多年的長皇子,若能恢復身份,在法理上她甚至在伊瑟爾之前。」
「一開始。」秦野說,「按計劃,我們想通過白淵推動Omega繼承權的法案。星晚的身份雖然特殊,但要以Omega的身份繼承皇位,在現行法律框架下需要額外條款支持。如果能拿到白淵的支持,議會那邊的阻力會小很多。」
林蘇安靜地聽著,不時回應兩聲以表自己的認真:「嗯嗯。」
「但我們發現這條路走不通。」紀星晚插嘴道,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白淵這人……你見過的吧?他在議會的形象一直是溫和開明、支持平權。」
「但實際上他Omega這個身份極度敏感。我們只是提了一下相關提案方向,他就直接啟動了戒備程序。」
秦野接話:「他的反應比我們預想中要劇烈得多。後來我們復盤,推斷他對Omega相關的議題存在某種深層的應激反應,一旦涉及這個話題,他會不受控制地採取防禦甚至攻擊性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