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的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餘波卻如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沖刷著聯邦的每一寸角落。
白淵的Omega身份曝光後的半年後，議會通過了關於廢除《腺體限制法案》的修正案。
這是聯邦建國以來第一次，將Alpha、Beta、Omega三性在法律層面拉到了完全平等的地位。
與此同時，紀星晚被立為新任皇太子，開始搭建自己的政治班底。
反抗軍也在此之後消停了不少，轉而開展新的業務。
林蘇從新聞里看到這些消息時，正坐在十八樓的辦公室里，桌上擺著伊瑟爾新送來的薄荷糖，新口味，據說是邊境星域的特產，帶著當地花果的餘韻。
他最近似乎迷戀上了收集不同口味的薄荷糖，雖然林蘇並沒有吃出太多區別。
她撕開糖紙丟進嘴裡，清涼感在舌尖化開，讓她從午後的睏倦中短暫地清醒了過來。
手環震了一下，是純白的頭像。
【謝長淵】：你還沒有來過神殿，我很失望。
林蘇看了一眼，沒回。
公司最近的業務與神殿有合作，她也因此與謝長淵加上好友，不過對方實在偏執，經常發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她覺得謝長淵大概是真的閒，又或許是神殿的日常事務不需要祭司大人親力親為，不像她，業務基本都是一線跑。
但她依然沒有去神殿的打算。
除了工作，林蘇偶爾會收到陸硯白送來的午餐便當。
第一次收到的時候她有些驚訝，打開保溫袋，裡面是一份做得相當用心的便當，煎蛋烤魚配上醬漬的蔬菜，賣相堪比餐廳出品，而且是她偏好的清淡口味。
在多次確認陸硯白真的只是出於感謝才做的這件事後，林蘇也就坦然收下了。
陸硯白這人也確實從不多說什麼，送完便當就回到自己辦公室，不會藉故多停留片刻，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處。
林蘇覺得這才是成熟成年人之間該有的相處方式。
至於伊瑟爾，他送薄荷糖的頻次越發頻繁，最近還開始附帶一些別的小東西。
有時是一小盆多肉，有時是一本夾著書籤的詩集，有次是一張手寫的卡片，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邊附一行小字：「這顆星星送給你。」
林蘇偶爾會覺得他的心理年齡大概和小九一樣。
伊瑟爾卸下了皇太子身份帶來的束縛，據說過段時間還要去進修什麼關於平民生活的內容，大概是準備開啟新的人生了。
秦野和小九那邊偶爾會有消息傳來。
小九的格鬥教練換了一個更強的，據她自己說，已經能打贏三分之二的Alpha了，語氣里滿滿的得意。
秦野則依舊忙碌於反抗軍的事務，但每次小九的視頻通訊里，他都會在旁邊坐著，偶爾插一句話。
林蘇覺得這樣挺好。
不過真正讓她覺得這一階段該畫上句號的那天，是周五的傍晚。
陸硯白照例送她回家，飛行器在老小區門口停下時，窗外正下著濛濛細雨，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陸硯白卻忽然開口。
「林蘇。」
她轉頭看他。
陸硯白的視線落在前方被雨霧模糊的街道上，手指搭在方向杆上，片刻後問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考慮離開中央星。」
林蘇看著他，有些意外，但沒有否認。
她確實在考慮這件事。
中央星的局勢已經趨於穩定，星河資本的工作也步入正軌，她在這崗位上待了大半年，該學的都學到了，該積累的也都積累了。
現存的錢足夠她過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安穩生活。
再加上這個世界本來也沒有強制的任務目標，她作為一個路人，自由存活即可。
而自由的含義，大約也包括了想去哪就去哪的權利。
「我確實在考慮，」林蘇說，「不過還沒完全決定去哪兒。」
陸硯白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抿了抿唇，他推薦了一個地點：「西境的星雲帶有一顆很適合旅居的星球，交通不閉塞，又遠離中央星的權力中心，風景也不錯。」
「如果你要去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星船。」
林蘇看著他，彎了彎嘴角：「陸總，你這是在出謀劃策嗎？」
陸硯白也彎了一下唇，算是笑了：「是有點突然，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前方的雨幕，聲音在車廂里輕輕落下：「不用因為任何人的挽留而改變自己的決定。」
天空下著小雨，細細密密的，在車窗玻璃上劃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跡。
林蘇看著陸硯白的側臉，忽然再次覺得這個人雖然龜毛，挑剔，尤其對咖啡溫度有著近乎變態的堅持，但在某些方面，確實是個不錯的老闆。
「謝謝，」她說，「我會考慮的。」
推開車門時冷風裹著雨絲撲過來，她撐開傘，在雨幕中回頭看了一眼。
陸硯白坐在駕駛座上，隔著雨簾看著她，看見林蘇回眸，他微微一笑，目送她走進樓道口後，才緩緩升起車窗，啟動飛行器離去。
當天晚上，林蘇坐在客廳里，把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
行李箱還是那隻貼著小九彩虹貼紙的舊箱子，裡面的東西其實不多，幾件換洗的衣物，一疊星際旅行指南，以及謝長淵不知何時混進她行李里的迷你神像。
她看了看神像，默默扔進了垃圾桶里。
手環亮了一下，是小九發來的消息。
【小九】：姐姐姐姐！哥說你可能要去西境！是真的嗎！
【小九】：西境超級好看的！我上回去過一次，有整片發光的星雲！晚上躺在地上看星星的話，感覺自己像在銀河裡游泳！
【小九】：你來吧來嘛來嘛！那裡有我們的產業，我讓哥給你準備好房間！
林蘇笑了一下，正準備回復，又一條消息彈進來。
【伊瑟爾】：誒，我聽說你要去西境？西境那邊有一家超棒的薄荷糖作坊！我回頭把地址發給你！
緊接著又是一條。
【陸硯白】：西境的基礎設施比中央星差一些，我整理了一份生活指南發你郵箱了，有空可以看看。
林蘇看著這些消息，低頭打字挨個回復。
她關掉手環，把行李箱拉鏈拉好，立到牆角。
這一夜格外安靜，連雨聲都漸漸停了。
三天後，林蘇在中央星的第一軌道站登上了前往西境的民用星船。
她背著一隻不大的旅行包，行李箱託運了，只隨身帶了必要的東西，登船口排隊的人不多，她排在隊伍的末尾，正要低頭刷手環時，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硯白站在候船廳的落地窗前，隔著玻璃看著她，沒有上前來送別，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若不是林蘇發現，他也許只會默默道別。
注意到林蘇的目光時，他隔著玻璃微笑。
林蘇也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過了登船口。
星船升空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中央星在那片蔚藍的大氣層中漸漸縮小，最終化成一個光點，融入了漫天星辰的洪流之中。
......
系統光幕在她視野深處無聲無息地展開。
【任務世界】：《萬眾臣服》
【任務狀態】：已完成。
【任務身份】：路人甲。
【任務要求】：無，自由存活即可。
【路人身份維持度】：81%
【員工考核評定】：A級。評語：星海的盡頭是另一片星海，你始終在尋找自己的方向。
【積分結算】：基礎積分5000點，評定加成500點，共計5500點。已發放至員工帳戶。
【下一任務世界】：載入中，請做好穿越準備。
林蘇關閉光屏。
窗外的星辰正在勻速後退，星船穿過一道星雲帶時，舷窗外雲環的紫色光暈，如同浸在霞光里的水流，緩緩流淌。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從口袋裡摸出一顆伊瑟爾塞給她的薄荷糖，拆開糖紙丟進嘴裡。
清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
星船前方，西境的星群正在視野盡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