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接了世郎的因果。
因為,這筆帳,細算下來,本身就是掛在他師父身上的。
哪怕身處迷途之中,王傑靠著些許信息,復盤整件事,很輕易就找到了其中矛盾之處。
木人夏神通,關於世郎之死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
玄休出現在迷途之中,也不是巧合。
那匹意馬,輕鬆碾死玄休,也說明了大夏對玄休之殺意。
綜上所述,王傑得到了正確答案,自己師父在其中某些關節,扮演了並不光彩的角色。
也許是主動的,也許是被動的。
不重要。
這件事,因王傑而起,自然也要因王傑而終。
木人夏神通則沉默了片刻,看向王傑,問出一個問題,
「王傑,你這修仙...到底在修什麼?」
「對你們而言,我修仙意味著什麼,我不知道。」
王傑回答的很坦然,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他轉而說道,
「對我來講,修仙意味著對天地之探索,大道之感悟,靈氣運轉,法則流淌,妙不可言,誇張地講,朝聞道,夕可死。
但若真是聞道,又必定長生...」
王傑本想說,修仙求長生,也許重點不在長生,而在於求,求是一種苦苦追尋的態度,是一種過程,結果並不重要,過程已經足夠曼妙。
可王傑轉念一想,修仙若是只求長生,反倒落了下乘。
石頭亦可永垂不朽,但沒人修仙是真為了把自己變成石頭。
修仙的好石頭適合修仙,不代表修仙的終點是石頭。
面對夏神通的問題,王傑給出自己的回答,
「心無旁騖,一板一眼去做一件事,本身就值得沉醉。」
夏神通無法理解,
「所以,你修仙就是為了修仙,你永遠不會厭煩?」
「至今為止,沒有。」
聊到修仙的話題,尤其是在迷途之中,王傑不介意多說幾句,
「我修仙至今,已經金丹圓滿,歲月不饒人,我必須趕在千年壽元耗盡之前,結成元嬰。
當然,我也可以尋找延壽之法,但這樣會耽誤我修仙,人總不能因為怕死就不修仙了吧...」
聽著王傑的話,夏神通哪怕是個木人,眼神之中,也多了幾分驚恐。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夏神通一直以為,胡說道想要修仙這件事,已經夠癲了。
趙空然是個痴的,胡說道是癲的,結果王傑呢?
王傑又痴又癲,看似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最瘋狂的靈魂!
如果不是有一個師門掛著王傑,夏神通絲毫不懷疑,王傑為了修仙能做出什麼來...
也許,每個人都是在苦海前行的船,需要一個壓艙石,需要一個錨,王傑的錨不是修仙,他這樣修下去,只會越來越癲。
瞧瞧王傑的修煉方法,什麼硬啃金屬丸子,什麼水電更柔...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通過和王傑的簡單對話,夏神通確定了一件事:
王傑的師門,也是王傑的錨。
苦海前行,所有人都在跋涉,沒有這個錨,王傑的船也許會直接變成飛船。
但問題是,如何脫去這個錨...
夏神通不敢想,胡說道若是出了什麼事,王傑會如何!
另一個角度來講,若是真事不可為,夏神通別無他法,就只能把胡說道殺了...
等等!我都在想什麼?!
夏神通清醒過來,自己怎麼和那畜生一樣畜生了?
媽的,太壞了夏神通。
而夏神通此刻看向王傑的眼神,深邃且幽遠。
胡說道,你到底教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既然與大師伯聊完,王傑抬手,運轉丹力,一匹白馬從石碑之中走出。
心猿意馬,若是將地煞七十二變修煉到這種程度,只要將兩者降服,就能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戰力!
而王傑在學會心猿意馬的那一刻,就將兩者降服了...
這匹白馬,用頭蹭了蹭王傑的手,隨後低頭,一口咬斷了玄休的脖子。
白馬叼著玄休的頭顱,消失在迷霧之中。
迷途之中,胡說道等人正在跋涉。
忽然,姜白星停下腳步,呵斥道,
「停下!」
青帝雖然不覺有異,但還是照做。
眾人如臨大敵,站在迷霧之中,用吉星護住四周。
噠噠噠—噠噠噠——
馬蹄聲響起,一匹白馬,從迷霧之中走出,卻沒有看眾人一眼,繼續在迷霧裡前進。
青帝詫異道,
「這是?」
胡說道瞥了一眼,
「心猿意馬麼...原來如此,前面的變化合起來是心猿麼...」
胡說道收回目光,看向青帝,開口說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馬叼著的頭顱,是玄休。」
青帝皺眉,「就是殺了世郎的玄休?」
青帝知道世郎被玄休所殺,但玄休只是一把刀,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玄法仙尊。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剛知道世郎之死,玄休就被這樣奪去了生命。
哪怕知道答案,青帝依舊問了一句,
「誰幹的?」
胡說道閉眼,入夢,交流,睜眼,開口,還原了整件事的真相,
「東方佳豪、王陽帶人堵截玄休,將玄休逼入迷途,被王傑所殺...」
簡單總結之後,胡說道開口,
「青帝,我先前與你說過,世郎之死,我也有責任...」
「我也與你說過了。」
迷霧之中,青帝冷冷說道,
「我不會把帳分那麼清楚,我認夏神通做大哥,他當年承諾的事,他就要做。沒做成的事,我只找我大哥...」
打狗要看主人,狗若是亂咬人,也先咬主人。
青帝的意思很明白,這筆帳根本算不清,如果他會糾結於這種細節,他就不是大夏青帝了。
他把帳算在夏神通頭上,有一個好處:夏神通會自己去分鍋。
總不能把夏神通想像成一個聖人,會主動替別人背鍋吧?
青帝只需要把傷害全打在夏神通身上,夏神通自己會把傷害分出去。
而一旁的夏刀,面帶淺笑,
「不愧是朕的大夏啊!」
這位先帝爺,很是自得。
瞧瞧,夏神通做不成的事,朕的大夏,做成了!
只有姜白星,看向那匹馬離去的方向,面露不解,
「那匹馬,做什麼去了?」
「哦,你說這個啊...」
「世郎死了,小王同學有些生氣,上官賞別的不行,養馬確實是一把好手,小王同學恰好又是仙庭弼馬溫...」
胡說道頭也不回,繼續在迷霧裡跋涉,只留下一句話,
「所以,馬踏仙庭。」
這匹馬,要去踏仙庭?
一直瑟瑟發抖的深山客,鬼使神差問了一句,「踏到哪裡?」
大夏的眾人,沒有回答。
對於大夏,永遠只有一個答案:
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