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
這間御書房,已經很久沒有主人了。
過去百年,與九洲的戰爭,改變了一切。
原本,兩位攝政王,以九洲戰爭為賭注,誰贏,誰就是新的大夏皇帝。
結果,一場在所有人預料之內的潰敗,讓這場賭局無疾而終。
大家想過會輸,知道彼岸之上一定會幹預,也知道上一次大遠征的失利會重演...
只是,他們從未想過,代價會如此之大。
中軍指揮孫文武戰死,從前線發回來的陣亡名單,連起來,讓整個大夏帝都掛上了白布。
比戰敗更可怕的,是敵人還在。
如果沒有那一輪黑日的出現,大夏此刻大抵已經亡了,就算是迷途,也無法阻攔蟲族大軍進攻大夏本土。
可縱使是多了這一輪黑炎,也只是暫緩大夏死亡的步伐,未曾改變這結局。
此刻,九洲戰線的總兵營,成了大夏真正意義上的中樞。
大夏文武百官,正在此地,激烈討論,到底是戰是降,如果繼續戰鬥,又該如何部署防禦。
主持會議的,是左攝政王,當年的四親王。
廢帝在重修舊武之前,赦免了四親王、八親王,甚至廢了太后的禁足令,然後扔下一句『君可自取』,就撂挑子跑路了。
君可自取,誰都能自取,便是誰也別取。
四親王和八親王,相互舉薦,等於左腳踩右腳,分別成了攝政王,加上輔政大臣,就讓大夏朝堂這般運轉了起來。
畢竟,只需要蒙眼狂奔的野狗,是不需要大腦的。
此事,在文盲舊武修煉之中,亦有記載。
可現在好了,大夏要亡了,大家還是需要一個頭頭腦腦,最起碼,這亡國之君的名號,需要有人來擔任吧?
四親王坐在左手邊第一把交椅上,如同山大王一般,聽著底下人嘰嘰喳喳,滿臉的不耐煩。
「老八呢!」
四親王回頭問了一句自家師爺。
師爺小聲說道,「八王說,他有些要緊事,先去忙了,您若是想要登基,現在就可以。」
左攝政王臉色一沉,破口罵道,
「賢的真是時候!」
兩人爭了一輩子的皇位,爭到現在,自身成了九重武神,依舊放不下大夏的皇位。
結果,到這種時候,擺明了要做亡國之君,卻慫恿老子登基?
左攝政王心裡著實火大,可他又忍不住有些好奇,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要緊事?」
「老八難道就不怕,我這個當哥哥的,直接給他冊封為大夏皇帝了?」
再探再報!
很快,左攝政王的密探,帶回了重要情報。
四親王猛地站起身,
「什麼?」
「什麼叫做,九洲須臾山的山主,來投降了?」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我們這邊都在考慮怎麼體面的投降,結果對面先投了?
四親王的下一句話,更讓在場眾人譁然,
「什麼叫老八說...皇位已經有人選了?」
四親王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天底下,除了自己和老八,還有誰有資格,來當這個大夏皇帝!
四親王往後看了一眼,總不能是那個連舊武都練不明白的瘋女人吧?
在四親王的帶領下,一幫文武大臣,浩浩蕩蕩,來尋八親王。
剛到帳篷外,就聽見八親王哈哈大笑,
「山主以禮來降,我大夏,自然不會虧待你...」
四親王心底一沉,招降一位九轉主宰,還是須臾山名義上的首領,這份功勞,若是拿去競爭皇位,還真有幾分說法!
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須臾山向大夏投降,這說明什麼?
說明大夏很強!
至於大夏強在哪裡...眾人雖然不知道答案,但是你別管,我們大夏就是很強!
我不強的話,他能投降?
肯定是我太祖陛下、趙空然大人、國師大人...哪裡有了突破性進展,須臾山收到風聲,才先一步投降!
四親王是這般想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可惜,還是讓老八搶先了一步。」
四親王怎麼也想不到,鬥了一輩子,自己眼瞅著占了上風,眼看就要把這本該屬於自己侄子的皇位給搶過了,卻讓老八絕境翻盤...
不應該呀!
不管是算命也好,還是格局,老八都不是這塊料啊!
再說了,老八是出了名的幹大事惜身,一點髒活累活都不肯自己做的,怎麼可能讓他翻盤了呢?
四親王這般想著,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就算是輸,他也要輸個明明白白!
於是,四親王領頭,掀開了帳篷,往裡面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四親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他身後的文武大臣,瞬間都懵了!
什麼情況?
四親王認輸了?
還是說,這是一招以退為進,逼著八親王去當這個亡國之君?
機靈一點的,已經跟著四親王一起跪下了。
哪怕稍有愚鈍的,向帳篷里,多看了一眼,只是看這一眼,他們立刻同樣單膝跪下。
四親王不一樣,他是雙膝跪的。
四親王也好,滿朝文武大臣也罷,他們跪的並不是八親王...
四親王眼含熱淚,哽咽喊道,
「哥!」
而帳篷之內,坐在主椅上的,不是旁人。
正是當年的大夏廢太子,帝都二十七騎之首,眾多皇子的二哥...
此刻,『死而復生』的二哥,坐在主椅上,活靈活現,音容宛在,啊不,就是活人!
這氣息,這氣質,他們不會認錯的!
而大夏廢太子身後,站著一位老者,撫摸著長須,微微點頭,
「在下須臾山山主...」
「久仰大夏太祖文皇帝之名,也曾聽說過,大夏當年的慘案,只不過,此事有彼岸之上干涉,我等也無能為力。」
「不過,一會元之前,老朽曾下山一趟,專門尋了地府的府主,花重金請對方替老朽從地府尋一亡魂,令其起死回生...」
「便是你等的二哥,曾經的廢太子。」
山主介紹道,
「他未曾拜入我門下,依舊是修習新武,過去一會元,在須臾山的深山之處,潛心修行,直到近些日子,才破關而出,已是半步彼岸境...」
聽著山主的介紹,滿朝文武,這心中是又驚又喜。
大夏如今正缺一位皇帝,這新帝可能是亡國之君,也可能是中興之主!
原本,到底是選四親王還是八親王,到底是左攝政王還是右攝政王,大家還有些爭議。
畢竟,左還是右,要分清楚。
而眼下,山主帶來的這個選擇,徹底將比賽殺死!
大夏廢太子,太宗最器重的兒子,新武,半步彼岸...
要血脈有血脈,要資歷有資歷,要實力有實力...
眾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大夏新帝,便是此人!
當即,有人開口,勸大夏廢太子立刻登基。
事不宜遲啊!
而滿朝文武,暫無一人反對...
「且慢!」
眾人身後,傳來一聲,破壞了這君臣融洽的氛圍。
滿朝文武回頭,只見一小童,認真說道,
「若要冊封新帝,為何不問問國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