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時代。
寫在系統里，只是輕飄飄的四個字，落在眾生頭上，卻是一場又一場浩劫。
哪怕沒聽見先前那些話，只看禿髮紅眼利齒，王傑便知道，眼前持刀這人，已經做過同類相食的事？
王傑的問題，夏神通給不出回答。
他不願負蒼生。
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就是不忍見蒼生這般模樣。
雖說，所有碳基生命的終點都是入土為安，但也沒必要這樣『安』吧？
夏神通與世郎一拍即合，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萬靈山，天庭，地府，三大彼岸，便是壓在蒼生頭頂的三座大山。
而見到王傑之後，禿頂紅眼那人，像是看見了希望，嘴裡亂叫著，就揮刀沖了上來！
最後一點良知還在，他不忍對那兩個孩子下手，可飢餓的感受又抓心撓肝，讓人煎熬無比。
在王傑出現之前，他就想讓那兩個孩子殺了自己，又想借著孩子殺自己的舉動來反殺，讓自己良知上好受一些...
可王傑的出現，讓這人，看見了一種新的可能。
他可以殺了王傑，亦或者...被王傑殺死！
哐當——
出乎意料的是，刀落在地上，王傑毫髮無傷，出手之人，也毫髮無傷。
別說這人詫異了，就連夏神通都有些不解，
「誇張哦...」
夏神通盤算到，「小師侄，這是對你出手之後，第一個沒死的人吧？」
「不是。」
王傑很嚴謹，開始列名單，
「停！」
夏神通有些震驚，你小子心裡竟然真有名單啊?
你這個名單是要做什麼？
小師侄，我發現你這個人特較真...
哐當——哐當——
又是兩聲，鐐銬落地，兩名孩童，恢復了自由。
王傑拿出三份吃食，放在桌上，不多，足以充飢。
小女孩看見吃的，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也顧不上用筷子，伸手就抓。
男娃遲疑了一下，先是對王傑行了一個禮，道了聲謝。
隨後，男娃又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吃食，恭敬送到了囚禁他的大人身旁。
那人看著流食，先是哭喪著臉搖頭，隨後在男孩的堅持下，吃了兩口，很快就全部吐了出來...
王傑在心底嘆了口氣。
果真如此。
這人已經吃不下正常的食物，如同餓鬼一般，索人性命。
『渦』這個世界，遭遇的一切，都是萬靈山的安排。
在天道安排之下，六道輪迴，在此地顯現。
當靈狩開始時，這個世界還活著的人，其實都是承載六道輪迴的『先天之靈』！
所謂靈狩，真正的真相，是讓這些『先天之靈』染上六道輪迴的氣息之後，再以秘法，煉製成彼岸強者修煉所需的資糧。
王傑只留下了三人夠吃一頓的食物，吃完這些，勉強能恢復一些力氣。
留下食物後，王傑當著三人的面，走出地窖。
很快，男娃吃完自己那份食物後，帶著女童一起來到地面。
撲通——撲通——
兩聲跪地，男娃按著女童的頭，一起磕頭。
先磕了三個，這是感謝王傑的救命之恩。
然後，又磕了三個。
磕完頭，男童沙啞開口，
「求求您...救救...他...」
正在布置法壇的王傑，抽空回到，
「我來時，他準備殺了你們。」
男童點頭，「我知道。」
王傑繼續說道，
「我如果不來，你和他，誰生誰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男童點頭，
「我知道。」
這兩個回答，王傑並未做任何評價，而是說道，
「可有一件事，你卻不知道。」
男童愣在原地。
王傑平靜說道，「我救不了他。」
王傑只是一個區區元嬰中期的修士，若是論殺伐，他有三百年道行，有系統加持，姑且能與千年道行的彼岸強者一戰。
論仙法玄妙，王傑能與人造仙師坐而論道，探討元嬰修行的各種奧妙。
但是...
六道輪迴之苦，是道主級別才能踏足的領域。
這些資糧，是給道主的供奉。
王傑救不了這個已經墮入餓鬼道的男人。
男娃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把女童留在了原地。
他回到了地窖。
他殺死了那個男人。
他沒給那男人留墳，因為那個男人曾說過，若是有一天死了，就把他推進地下河去。
那個男人被這條河救了一次，也願意把命還回去。
噗通——
這一聲，是屍體跌入河水的聲音。
男娃在岸邊，衝著流走的屍體，又磕了三個頭。
除了磕頭，他似乎什麼也做不了。
當男娃做完這一切，爬出地窖時，王傑已經起壇做法。
方圓三千里，枉死之冤魂，遊蕩的先天之靈，各種各樣的遊魂...
王傑默誦滅罪經，一遍一遍念著，超度著這些亡魂。
他們不少人身上，也沾染了六道輪迴的氣息。
王傑此刻能做的，就是替他們打開通往地府之門，按照六道輪迴的氣息，重新踏上輪迴之路。
如此一來，縱使是畜生道，投胎成為畜生，也好過變成資糧。
億萬亡魂，半日光景，一掃而空。
王傑做這一切的時候，男娃就帶著女童守在一旁。
餓了，就偷偷去拿幾個用過的貢品。
渴了，就打些清水。
困了，就睡...
當王傑忙完之後，看向男娃，問了一個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男娃答，「我叫青鋒。」
王傑又問，
「你可願隨我修行？」
青鋒問，「修行...能救人嗎？」
王傑搖頭，「我不知道。」
對於這些事，王傑向來很嚴謹。
想了想，王傑補充了一句，
「我修行能。」
青鋒咬著嘴唇，
「我覺得世道...不該是這樣子...」
「對。」
王傑點頭，他沒有和青鋒講任何道理。
青鋒是先天生靈，其實自帶神智，表現出來的是早熟，但很多時候，也會情緒化。
而王傑路過此地，這一切，某種意義上，因他而起，因果循環，王傑見到青鋒那一刻，便知道，兩人有一段因果。
青鋒是先天之靈，在這場浩劫之中，他是極少數，沾染上『天道』氣息的存在。
這類存在，一般不需要當資糧，反倒會帶回萬靈山培養。
畢竟...這類養大了更好吃一些。
面對王傑的邀請，青鋒再次跪下，這一次，他卻跪不下去了。
先前讓他跪，是讓青鋒心裡好受一些。
現在不讓他跪，也是讓他心裡好受一些。
王傑平靜說道，
「我是武當的二代弟子，師承胡說道，師父尚未授我收徒之權，你暫記武當三代弟子，你有一個大師兄，名為王陽。
等此間事了，我會帶你回萬靈山修行...」
青鋒努力記住王傑說的每一個字。
王傑介紹完，反問道，
「你有什麼要問的？」
青鋒想了想，認真問道，「師父，我們去萬靈山做什麼？」
王傑想了想，認真回答道，
「屠狗。」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王傑向前邁出一步，身影從原地消失，聲音卻在空中迴蕩，
「我去殺點畜生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