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羊定下了這次靈狩的基調,隨後開始分配任務。
苦羊解釋道,
「我等下界,需要令旗指引,大部分準備工作已經做完了,靈狩只差最後一環...」
苦羊所謂的『大部分準備工作』,是指此界的數十億生靈,已經用萬靈山的手段『安置妥當』。
字裡行間,唯有血海滔天。
也許,在苦羊眼裡,能夠成為萬靈山的目標,是這些生靈的福分。
而巨牛接過令旗之後,沒有廢話,第一個出發。
看著巨牛離去的背影,苦羊嗤笑道,
「這牛脾氣,還真是一輩子耕地的命。」
他敢笑巨牛,旁人卻是不敢。
主持這場靈狩的苦羊,參與了整個過程,道行更是高達2000年,有資格嘲笑巨牛。
巨牛催動令旗,身影從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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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羊擺了擺手,
「都去準備吧!」
這一次靈狩過後,又能漲幾十年道行...
修行,就是這般枯燥且乏味。
...
王傑催動令旗之後,進入了這方世界。
按照苦羊的介紹,此界名為『渦』,孕育數十億生靈,若是沒有萬靈山插手,想要等這數十億生靈誕生,恐怕還要億萬年歲月。
萬靈山催熟了此界,此刻也要來摘果子了。
只不過,萬靈山摘果子的方法,有些『斷子絕孫』罷了。
在萬靈山看來,你的一切都是我贈予的,我此刻收回,有何不可?
王傑踏上『渦』的土地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王傑開口詢問,
「大師伯?」
「咳咳咳...誇張哦...」
夏神通咳了好幾聲,才緩過勁兒來,「這地方也太臭了!」
簡直就是糞坑!
連糞坑都不如!
王傑放眼望去,生靈塗炭...
萬靈山的手段很簡單。
先挑撥幾大王國內鬥,血流成河之後,立刻降下天災!
若是沒有先前的內鬥,哪怕天災降臨,生靈也有一線生機。
可萬靈山諸多謀劃,怎麼可能留下這等紕漏?
渦這個世界,本就瀕臨滅亡,夏神通入駐,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王傑又問,「大師伯,你能影響的範圍?」
「以你為中心,方圓3000里...」
夏神通忽然開口,「小師侄,這地方不對勁,我勸你走為上計!」
面對大師伯的勸說,王傑平靜回復道,
「大師伯,你說的不對勁...是指,天道道主早就算出來我會奇襲萬靈山,專門在萬靈山落了一步閒子,在此界布下天羅地網,就等我送上門來,再培養出一名修仙者與我一戰。
若是他贏了,便是未來的人道道主,若是我贏了,就距離化神更進一步,這種不對勁嗎?」
夏神通:......
「你說了,我說什麼?」
夏神通嘴硬了一下,不理解問道,
「如果你早就預料到了,為何還要來這一趟?」
王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向前方,反問了一個問題,
「大師伯,方圓三千里內,可還有生靈存活?」
「我找找...」
夏神通很快給了回復,「東南方向,2000里外,一處村莊的地窖里,還有三人活著。」
下一瞬,王傑身影從原地消失,出現在2000里外。
這處地窖設計的極其巧妙,保證通風的同時,竟然還有水源!
而地窖里的三人,一大兩小。
大的那個,頭髮微禿,赤眼,牙齒也脫落了幾顆,剩下的牙齒大多尖銳。
而剩下兩個小的,一男一女,男童稍微大些,有七八歲的模樣,小女孩不到五歲。
兩小孩都用鐵鏈鎖著,限制著他們的行動。
男童鐵鏈處,已經有一層厚厚的血痂,小女孩的手腳鐐銬上,纏著一圈布條,即便如此,皮膚也已經紅腫。
地窖里點著一盞燈,燈火在微風中搖晃,像是這世間最後的光亮。
那禿髮赤眼的大人,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個矮凳上,背對兩個小孩,手裡不停忙碌著。
他在磨刀。
大人一邊磨刀,一邊自言自語著,
「這世道,讓人沒法活了。」
「十年前,大王說要打仗,我去了,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打了七年的仗,命好也不好,我撿回來了這條命,可仗打輸了,別說榮華富貴了,甚至被發配成了奴籍...」
「三年前,我被派去修墓,半路上,天災了,嗯,那些方士說是天災。」
「你見過死人復活嗎?屍體半夜從亂墳崗里爬起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被他們咬傷了,就會成為變得和他們一樣...」
「你見過鋪天蓋地的蝗蟲嗎?密密麻麻,飛過去以後,大地比老子的褲兜還乾淨...」
「你見過母牛生下怪胎麼,哦,這個你見過。」
「...」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天災,把自己這十年的見聞,都說了出來。
他停了停,嘆了口氣,「這世道讓人沒法活了...」
「可人總是要活...」
他又陷入了回憶,
「所以,我逃了出來,仗著走南闖北的見聞,搶了這地窖,全城人都死完了,我還沒死...」
「你們和我一樣,命好,也不好。」
「我沒打算養你們,這年頭,地里長不出莊稼,牲口也不生,就是找個蹦躂的活物都難,要不是前些日子,暗流里飄來一些口糧,我那時候就對你們下手了...」
「你們還是娃娃啊,好嫩的娃娃...」
那人磨著刀,忽然停下,扭過頭,看著那搖曳的燈火,看著一大一小的娃娃。
扭過頭的那人,眼中泛著淚花,問道,
「你為什麼不殺我?」
男娃抱著女娃,捂著對方的眼睛和耳朵,咬著牙,一言不發。
那人哽咽著說道,
「鐵鏈的距離,我給你留足夠了,怕你用石頭不順手,我還給你留了錘子,我背對著你磨了這麼久的刀,快把我這一輩子絮叨完了...」
他只有一個問題,
「我給了你這麼多機會,你為什麼不殺我?」
被視作口糧圈養的男娃,只是咬牙,一言不發,搖頭。
他沒打算動手殺對方。
哪怕...對方已經在磨刀了。
那人絕望問道,
「你不殺我,我怎麼殺你?」
難道,難道說,我為了活下去,要對無辜的孩子下手嗎?
你若是按照我的安排,對我下手,我豈不是能更心安理得一些?
燈火在搖曳,人心在亂世起伏,兩人相顧無語,唯有淚流。
可淚,總會有流乾的那一刻。
肚子,也會餓。
就在那人拿起刀,準備動手時...
地窖里,響起另一人的聲音,
「這世道,確實讓人沒法活了。」
一人從陰影之中走出,說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
「大師伯,這就是末法時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