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停頓了許久後,才重新滾動起來。
「師傅你今天是來報仇的嗎?昨天唱歌哭一次,今天念詩又哭一次!」
「我一個大老爺們聽得眼眶酸了,要命啊要命…」
「之前那些詩人是聽雨睡覺,後面這幾個全是聽雨失眠…一樣的雨,兩種人。」
「能睡著的,是心裡沒事的,睡不著的,是放不下的!」
「再也回不了北方了…我想聽聽她的故事!」
「+1,師傅,反正都說到這了,再跟我們說說這個李清照吧...」
「對對...之前好幾次聽師傅說這個千古第一才女,師傅給說說吧!」
林殊沒急著接話,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行,你們要是不怕聽完睡不著覺的話,那我就跟你們講講...」
「先問你們個問題,你們有遇到過這樣的女生嗎?」
「漂亮好看、才華過人、有趣,而且個性獨立。」
彈幕上紛紛刷出「沒有」...
也有幾個臉皮厚的刷「有的有的,就是我」。
林殊往後靠了靠,思緒放空,繼續說道:
「李清照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是千古第一才女,喜歡打馬賭鬥,而且是逢賭必贏,堪稱賭神。」
「也是大宋第一拽姐,狂懟文壇,手撕渣男...」
「她是半生繁華、半生淒涼的絕代才女,也是婉約詞宗。」
悟空被林殊摸的舒服,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讓林殊幫它揉肚子。
林殊把手放到那吃的滾圓的肚子上,輕輕按著,接著道:
「北宋元豐七年,這一年發生了三件大事...」
「司馬光在這年寫完了《資治通鑑》,蘇軾因為烏台詩案被貶黃州...」
「之前我們說的『惟願我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就是這一年寫的。」
「而這一年的第三件事,便是『自是花中第一流』的李清照出生了。」
「這位山東姑娘在當時可以說是家世了得...」
「她的父親是蘇軾的學生,母親是宰相的長女,表姐夫是高官蔡京,表妹夫是大奸臣秦檜,小叔子是畫出《清明上河圖》的張子端,還有個親戚叫王安石。」
「後來有人調侃說,李清照不管犯什麼錯都不可能被誅九族,要不然半個宋朝朝廷的人都活不了...」
彈幕里頓時飄過一片「臥槽」。
「好傢夥,這背景硬得離譜!」
「合著整個大宋都有她家親戚?」
「李清照:想動我?你們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這才是真正的世家大小姐啊…」
林殊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父親給她取名叫清照,出自王維的一首詩: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父親希望女兒可以一生快樂,無拘無束的生活!」
「而李清照也沒辜負老爹的期望...」
「在當時那個時代,十幾歲的小姑娘都是在家彈琴繡花。」
「而李清照卻不一樣,要麼在茶館打馬,要麼在酒肆里喝酒...」
「有一次出去玩了之後,回來就寫了一首《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還沒過多久,李清照又一次喝醉了。」
「第二天宿醉醒來的她,依稀記得昨天下了很大的雨,急忙問旁邊的丫鬟,院子裡的海棠花怎麼樣了?」
「正在幹活的丫鬟就隨口回了一句:還是那樣。」
「李清照一聽後就不高興了,說怎麼可能一樣呢?」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一句綠肥紅瘦,直接轟動了整個汴京城!」
「當時的文人聽到之後莫不擊節稱讚,感嘆怎麼有人能寫出這樣的詞。」
「你們想想...海棠花被一夜風雨吹打之後是什麼樣子?」
「綠葉肥碩,紅花凋零。」
「四個字,畫面全出來了。」
「什麼叫天賦?這就叫天賦!」
彈幕飄起一片讚嘆。
「這四個字真的絕了,畫面感拉滿!」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碾壓'了…」
「十六七歲寫出這種東西,其他人還怎麼混?」
「師傅我記筆記了,回頭抄下來裝文藝!」
「樓上的別裝了,咱們這氣質配不上這詞…」
林殊笑了笑,接著說道:
「而除了喝酒寫詞,李清照還有一個更有名的愛好,那就是好賭。」
「史書記載中稱她為博家之祖!」
「博就是博戲,宋代的時候流行一種擲骰子行棋的遊戲,類似現在的飛行棋,也叫打馬。」
「李清照在晚年的作品《打馬圖經》中自述說:予性喜博,凡所謂博者皆耽之。晝夜每忘寢食,且平生多寡,未嘗不進者何,精而已。」
「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就是愛賭,而且幾乎沒輸過,要問為什麼,大概就是有天賦吧!」
「就問那些敗在她手下的人,是不是要氣死?」
彈幕頓時刷屏。
「賭神本神!」
「李清照:不好意思,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這自信程度,我給滿分!」
「既會寫詞又會打牌,古代版全能ACE!」
林殊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也就是這樣的才華與個性,讓李清照成為當時眾多文人心中的偶像。」
「其中就有一位叫趙明誠的太學生。」
「在一次燈會上,兩人偶遇,很快就相互吸引,並陷入了浪漫的愛情之中。」
「公元1101年,18歲的李清照嫁入趙府。」
「成婚以後,當時的人們提到他們兩都說是神仙眷侶...」
「因為趙明誠喜歡金石學...」
「有朋友問什麼是金石學?」
「金石學其實就跟現在的考古差不多,以青銅器為金、石刻碑碣為石,專門搜集拓印、研究上面的文字,考證歷代禮制、歷史。」
「因為丈夫喜歡,所以李清照就陪他一起搜羅金石字畫、古書典籍。」
「但因為趙明誠還在太學讀書,收入實在太低。」
「雖然兩家的家底豐厚,但已經成婚的兩人沒有問家裡拿錢...」
「反倒是經常典當衣服換錢去買碑文!」
「有一次兩人看中一幅南唐的《牡丹圖》,但對方開價過高,實在買不起...」
「最後兩人抱頭痛哭!」
「都說人生難得一知己,何況這知己還是自己的枕邊人。」
「這般美好的婚姻,使得這一時期的李清照更加無憂無慮。」
彈幕安靜了一瞬。
「這才是真正的靈魂伴侶啊…」
「沒錢買畫抱頭痛哭,酸了酸了!」
「比起現在的相親湊合,這種感情太奢侈了。」
「我忽然有點羨慕...」
林殊把悟空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
「可惜好景不長!」
「這之後不久,趙明誠畢業了,被派到外地為官。」
「北宋時期,官太大或者太小,到地方為官,都是不能帶家眷的!」
「趙明誠這個時候自然是個小官,所以兩人被迫離別!」
「某個秋日,李清照想念起遠方的丈夫,於是就將這份思念寫進了詞裡寄給丈夫...」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滿腔思念無處排解,眉頭的褶皺剛撫平,心裡的愁緒又湧上來。」
「一句話把相思寫透!」
「第二年重陽節的時候,李清照給丈夫寄了一封家書,裡面也有一首詞...」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趙明誠收到之後,想念愛妻的同時,也起了好勝之心...」
「閉門三天三夜、廢寢忘食,一口氣寫五十首同調的《醉花陰》,把李清照的原作混在自己詞作里,拿去請好友陸德夫品評。」
「結果朋友通篇讀完,把李清照的那首挑出來直呼絕妙。」
「趙明誠自此對妻子的才華心服口服!」
彈幕里飄過一片笑臉表情。
「這老公也太可愛了吧!」
「較什麼勁呢,躺平不香嗎?」
「三天寫了五十首還輸了,趙明誠:我不要面子的嗎?」
「李清照: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寫詞的都是弟弟。」
「求趙明誠的心理陰影面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