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放下簫,握著老伴的手,使勁攥了攥。
林殊把吉他擱在腿邊,抬頭望著銀河。
星光碎在鹽湖裡,一整片水面亮得像是鋪滿了細碎的鑽石。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回過頭來看林殊。
嘴張了張,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林殊搖了搖頭,手指還輕輕搭在琴弦上。
「應該謝陳老師...」他看向老爺子,笑了一下。
「您這簫,比我彈得好!」
老爺子得意的哼了一聲,頓了頓接著問道:
「這首歌……叫什麼?」
「《當你老了》」
老爺子看著手裡的簫,又看看身邊的老伴,嘴裡喃喃重複了一遍。
「當你老了…」
笑了一下,把簫揣回懷裡。
「回去我讓丫頭把你所有的歌都給我找出來,我一首一首聽!」
老太太拍了他一下。
「你認真的?你那個手機都還沒玩明白。」
「那不是有孫女嘛!」
林殊笑出聲來。
悟空這時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老太太腿邊站起來。
伸了個懶腰,搖搖晃晃地朝林殊走過來,一頭拱進他懷裡。
三人一貓在鹽湖邊上又坐了好一會,這才起身往回走。
林殊把防潮墊捲起來夾在胳膊下,悟空在肩膀上蹲著。
一手提著吉他,一手打著燈走在前面給兩人照路。
三個人沿著廢棄鐵軌慢慢往回走。
腳下的鹽鹼路被踩得嘎吱響,遠處的鹽湖還在安靜地映著星空。
回到房車旁邊,林殊看著鏡頭。
「今天就到這兒了,大家也早點休息,明天見!」
老爺子湊過來朝鏡頭揮了揮手,中氣十足。
「同學們…觀眾們再見!今天很開心!」
老太太也探過頭來。
「謝謝孩子們,下次有機會再見啊!」
彈幕上各種「再見」的表情刷屏。
「陳老師再見!劉阿姨再見!」
「爺爺奶奶一路平安!」
「嗚嗚...不想說再見…」
「阿姨,記得幫師傅找個對象!」
老爺子背著手,抬頭看了看天。
「小林,你接下來準備往哪兒走?」
「翻橡皮山,去青海湖!」
老爺子「哎」了一聲,語氣里全是遺憾。
「我們是從青海湖那邊過來的!」
「先到了德令哈,當地人說有個鹽湖值得看一趟,所以就跑到這兒來了...」
「那就是反方向了...」
「可不嘛!」
老爺子搓了搓手,又看了看老伴。
老太太也嘆了口氣。
「緣分這東西就是這樣,碰上了就珍惜,散了也別強求。」
林殊笑了笑接著道:「說不定以後還能碰上!」
「那可不好說咯!」老爺子拍了一下大腿。
「我們打算接下來再往南走走,然後說不定就回家了。」
「不過...等回了家,我就看你的直播,說不定比我們自己亂逛還更好!哈哈...」
「到時候我天天看!」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能堅持三天我就服你!」
「你別小看我!」
三人說著話回到了車上。
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忽然沒了聲響。
低頭翻開帆布包,手在裡頭摸了一陣,掏出下午林殊吹的那隻十二孔陶笛...
釉面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陶笛在老爺子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手遞向林殊。
「這把笛子,你拿著。」
林殊愣了一下。
「陳老師,這不行,您這笛子跟了您好些年了吧?」
「拿著,一把笛子而已!」老爺子把陶笛直接塞進林殊手裡。
「跟著我就是吃灰,再說了,家裡還有呢,不缺這個!」
「可是…」
「你聽我說!」老爺子難得正經了一回。
「我教了一輩子音樂,教了幾千號學生。」
「有天賦的見過不少,能堅持的也有幾個。但能把樂器吹出今天那個味道的…」
「不多!」
「這把笛子跟了我十幾年了,留在我手裡現在也就是偶爾吹兩下。」
「跟著你走南闖北,比悶在我書房裡強!」
林殊握著陶笛,指腹摩過被磨得光亮的音孔邊緣。
看著老爺子認真的表情,沒有在推辭。
雙手接過陶笛,笑了一下。
「好!長者賜,不可辭。」
林殊把陶笛收好,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陳老師。」
老爺子樂得一拍巴掌。
「這話說得好!不愧是官方說的文化傳承者,有學問!」
扭頭沖老伴嚷嚷:「老伴你聽見沒?人家小林講話就是有水平!」
老太太沒接他的茬,拉著林殊的手。
「小林,一個人路上要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凡事別著急!」
「也要注意防曬,再曬就要脫皮了...」
「知道了阿姨!」
「還有啊,悟空要喂,自己也不能湊合,一個人在外面,按時吃飯。」
「好...」
「要是走到哪兒停下來不走了,記得找個好姑娘,阿姨等著吃你的喜糖…」
「行了行了!」老爺子趕緊把老伴拽住,「你嘮叨起來沒完!」
林殊忍著笑把兩人送到他們預定的旅館。
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兩人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老兩口走到旅館門口,老爺子忽然又轉過身來,沖林殊比了個大拇指。
「小林!回頭讓我孫女加你好友!」
「那丫頭要是知道她偶像被她爺爺撿到了,還一起合奏了一首歌,估計能高興的把家裡屋頂掀了!」
「好!」
時間有點晚了,林殊也懶得找旅館。
在鎮子裡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停車,沖了個熱水澡之後躺在床上。
從掛在床邊的衣服口袋裡掏出那個陶笛看了看。
釉面上有一小塊磨損,是長年累月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跡。
把玩了一會之後,林殊將陶笛放在床頭柜上,關燈。
悟空湊過來拿腦袋拱他下巴,呼嚕聲不斷。
「睡吧!」
......
第二天一早,林殊在鎮上的小飯館吃了碗氂牛牛肉麵。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上老兩口從旅館出來。
老爺子正在往車裡搬那個帆布包,嘴裡嘀嘀咕咕抱怨旅館的枕頭太硬。
老太太在後面數落他:「枕頭硬怪枕頭,那你打呼嚕怪誰?」
看見林殊,老太太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
「正要打電話給你,早飯吃了沒?」
「吃了,剛吃了碗面...」
「給你,剛買的,還熱乎著!你路上吃!」
林殊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個焜鍋饃饃和兩杯熱奶茶,還有一隻鹽焗雞。
老爺子把包塞進后座,關上車門走過來。
「走了?」
「嗯,一會就出發。」
「好,一路順風!」
「您二位也是...」
老爺子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駕駛座。
老太太走到房車旁,朝副駕窗戶里的悟空招了招手,這才上車。
白色SUV先發動,拐上主路,往南去了。
林殊站在路邊看著車尾消失在鎮口,轉身進了房車。
悟空蹲在副駕駛座上,歪著腦袋看著他手上的保溫袋。
「看什麼看,走了...」
發動引擎,房車駛出茶卡鎮。
車窗外的鹽鹼荒地一點點被拋在身後,遠處隱約有了點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