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一臉得逞的哈哈大笑,等彈幕刷的沒那麼快了,才接著說道:
「好了好了,說正經的,咱們繼續...」
「青,除了是一種色彩哲學之外,它其實還是咱們漢字造字體系中的靈根。」
「以一個『青』字為根基,延伸出了無數溫潤美好的文字。」
從地上撿了一根枯草干,掰了一下,硬度還行。
在面前的泥地上隨手劃了個「青」字。
在青字旁邊加上三點水...
「有水為清,是『清泉石上流』的澄澈純淨。」
擦掉三點水,換了個偏旁。
「有言則為請,是言辭恭敬、以禮待人的謙和。」
又擦掉,重新寫一個...
「有心則為情,是『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真心至意。」
悟空蹲在一旁,歪著腦袋湊過來看林殊在地上劃拉。
見林殊要繼續寫,直接擠開了林殊拿著枯草乾的手,伸出爪子在「青」字旁邊踩了一下。
留下一個小小的梅花印。
「臭小子...」
彈幕上全是為悟空叫好。
「哈哈哈...悟空乾的漂亮!」
「悟空:我也會,讓我來...」
「悟空留下的這個偏旁,我宣布是最好的那個。」
「師傅你先別擦,讓我截個圖先!」
林殊笑著將悟空抱起放到一邊。
沒有擦,而是就著這朵梅花印改成了一個「日」字偏旁...
「有日則為晴,是『水光瀲灩晴方好』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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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字裡面添了一橫。
「有目則為睛,是明眸善睞的靈動和神采。」
一隻手攔住了還想過來搗亂的悟空,林殊快速的繼續在地上寫著。
「有蟲則為蜻,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的輕盈和自在。」
放開了被攔著的悟空,小貓立馬上前,在那個「蜻」字上印滿了梅花印...
「一個'青'字,生出清、請、情、晴、睛、蜻…每一個字都帶著它的根,又各自長出了不同的枝葉。」
「大家可以想想,有哪種語言能做到這樣?」
將枯草干往旁邊一扔,林殊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怎麼樣?剛剛那位問『青』怎麼解釋的朋友,現在可以跟你的外國朋友說清楚了嗎?」
直播間的彈幕都消停了下來,都在等剛剛問話的那個人回復。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才看到那個網名叫「布了個丁」的人發了個長彈幕。
「我是聽懂了,但想遍了我所知道的英語單詞,都感覺完全翻譯不出來師傅講的這些東西,算了,不解釋了,讓他蹭風景看還嘰嘰歪歪問這問那,揍他一頓讓他閉嘴吧!」
直播間瞬間笑噴。
「哈哈...好,揍完記得發戰報!」
「一拳一個文化差異,打出去的都是課時費!」
「兄弟,這波我頂你,不懂就挨打,合理!」
「哥們加油!為華夏文化出征!」
林殊也被這條彈幕逗的哈哈大笑。
「好,那外交工作就交給這位布丁同志了,加油!」
說完林殊看了眼時間,早上起得早,這會兒離做飯還有點時間,索性多講一點。
「其實在咱們的漢字中,除了『青』字之外,還有很多的字、詞都是如此。」
「像英文中,提到太陽就只能想到『the sun』,談到月亮就只能想到『the moon』,說起朋友就只能是『friend』,對吧?」
「所有的意境和情緒都被一個單詞給框住了。」
「但在漢字中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們的漢字,把日月流轉,人情冷暖,全部都寫進了一個一個的方塊字裡面。」
「比如太陽,從破曉到黃昏,每一個時間段都是有專屬於它自己的名字和文化內涵。」
「古人把太陽一天的運行軌跡取了九個不同的名字...」
「這裡我簡單的挑幾個跟大家說說!」
「早上天剛蒙蒙亮,太陽探出頭,這時候是『旭』,是旭日東升的生機勃勃。」
「太陽躍出地平線,天地初亮,那就是信誓旦旦的『旦』。」
「等到太陽漸漸升高,天邊還掛著未隱去的殘月,這個時候叫做『朝』...」
「到了傍晚,夕陽西沉沒入草木之間,它就是晨鐘暮鼓的『暮』。」
「是不是每個字都很形象?」
悟空嚯嚯完寫在地上的字之後,又溜達了回來。
一屁股坐在林殊旁邊,仰著小腦袋四處打量...
林殊在悟空的頭上揉了揉,繼續說道:
「我們再來說月亮,農曆月初的彎月叫做新月...」
「初七八的半輪月叫做上弦月,下旬的月叫下弦月。」
「而十五六的滿月叫做望月!」
「一個『望』字,可不只是看著月亮...」
「李白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杜甫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還有王安石的: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望的都是一份對家鄉的思念,對親人的期待。」
「這是英文裡面一個簡單的『look』,永遠表達不出來的深情。」
彈幕飄過一片「確實如此」。
林殊看著遠處,手在悟空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
「老祖宗把時光的溫柔寫進了字里,而這一份細膩不止在日月星辰之中,也在我們人與人之間的情誼里。」
「還有我們剛剛說的朋友,英文裡面『friend』包攬了一切。」
「但在我們的文化里,朋友就是一部寫滿典故的人情世故。」
「從小一起長大的異性,我們叫青梅竹馬...」
「就是出自前面說的李白的那首: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說的是兩小無猜。」
「七八歲的小朋友,腦袋上扎著兩個小揪揪,這樣的朋友叫總角之交。」
「唐朝的李群玉就給自己的好友寫過一首詩:相逢在總角,與子即同心。」
「那風雨同舟,不離不棄的呢?我們叫患難之交。」
「《詩經》里有一首詩: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說的就是戰友間的同生共死,患難與共!」
「而懂得你的悲歡,知道你的心事,能與你靈魂共鳴的朋友,叫知己、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