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些彈幕的畫風不太一樣。
「又想辭職了怎麼辦…每天加班到十一點,上次出去玩還是五年前。」
"看著他們幾個中年人在公園裡扯著嗓子喊,我一個二十五歲的社畜哭了,我連請假出去玩的勇氣都沒有。"
「說真的,好羨慕這幾個大哥,中年了還能這樣出來騎車,大部分人連這點自由都沒有。」
"同感...每天兩點一線,偶爾想出去轉一圈,老婆一句'孩子誰管'就給我按回去了。"
"別說了別說了...當初信誓旦旦說以後要活得不一樣,結果活著活著就活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四十了,我也想問問自己,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到底是什麼時候弄丟的?」
林殊掃了一眼彈幕,手指無意識地撥著琴弦,發出幾個零散的音符。
看了一會兒之後,才輕聲開口。
"其實吧,不一定非要辭職出去旅行..."
"每個人的生活里都有自己的藍蓮花!」
「成年人的世界,不全是曠野與征途,更多的是責任與羈絆。」
「為工作奔波,為家人操勞,那些不得已的妥協,恰恰也是我們認真生活的證明...」
周圍幾個人聽到這話,都沒吭聲。
老劉低頭看著手裡的空瓶子,老范盯著遠處的夜空發呆。
「真正的自由,未必是一定要拋下一切,跑出去走遍山河大海。」
「有些自由,藏在心裡!」
「哪怕終日兩點一線,內心依然可以保留著一份嚮往...心裡留一片曠野,就不算徹底向生活投降!」
「沒必要過分苛責如今的自己。」
「少年的理想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我們前行...」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一條條刷了上來。
「師傅…你怎麼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說出這種掏心窩子安慰人的話?」
「不是,我都擦完眼淚了,你又給我整上了...」
「記下了,以後每次想辭職都翻出來看看。」
「當初那些夢想,現在回頭看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給擋住了。」
「嘿,說得好!當年的夢想還沒死透呢,只是被房貸埋住了,趁著還能喘氣,先挖出來曬曬...」
林殊看著這些彈幕,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跟幾位摩友大哥遇到,挺高興的,送首歌給大家..."
「也送給所有還沒徹底認輸的...老男孩們!」
重新調整了一下琴的位置...
幾聲輕脆的擊弦聲響起,跟著便是重複的掃弦聲,音色帶著淡淡的惆悵。
老劉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安靜了下來。
營地燈昏黃的光線下,林殊低著頭,聲音輕柔。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啊…」
「到底我該如何表達…」
「她會接受我嗎?"
「也許永遠都不會跟她說出那句話…」
「註定我要浪跡天涯…」
「怎麼能有牽掛?"
阿凱握著啤酒瓶的手頓了一下,放回地上,默默點了根煙。
「夢想總是遙不可及…」
「是不是應該放棄?"
"花開花落又是一季…」
「春天啊你在哪裡?"
林殊的聲音微微上揚,像是無力的反問。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
聲音抬的更高,變的沙啞了一些,像是一個中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有感慨,也有惋惜。
「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看那漫天飄零的花朵…在最美麗的時刻凋謝…」
「有誰會記得這世界…他來過…」
......
歌詞一句一句落下來,落在每個人心裡不同的地方。
老劉側過身去,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小陸乾脆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他想起分手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西湖邊的長椅上,看了一整晚的湖水,天亮了才回去。
早上還得去上班,在工位上對著屏幕畫分鏡,畫了一半,手抖得忽然就畫不下去了。
二十二歲那年從美院畢業,覺得自己能畫出最好的東西,能讓全世界看到。
三十歲了,在公司里畫甲方指定的分鏡,熬了三個通宵改出十幾稿,甲方發來一條語音:「辛苦了,我們評估了一下,還是用第一版吧!」
大聰手裡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點上了,一口沒抽,長長的菸灰垂在那裡。
「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嗎?」
「任歲月風乾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一陣風吹過,營地燈晃了兩下。
一群形態各異的影子映在帳篷上...
「抬頭仰望著滿天星河…」
「那時候陪伴我的那顆…這裡的故事你是否還記得?」
聲音緩緩回落,像是輕聲低語一樣,唱出了最後一句。
「如果有明天...」
「祝福你親愛的!」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夜色里,公園裡安安靜靜,只有遠處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直播間的彈幕也安靜了好一會,隨後才一條條的冒了出來,越來越多。
「這歌真特麼費煙,不說了,我下樓去買包煙...」
「當初說好要一起開演唱會的兄弟,上個月回老家考公了...我還在地下室里死磕,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十八歲那年,我在日記本里寫要當個環遊世界的攝影師。現在我在老家縣城當會計,每天對著一堆報表,連相機的快門都快忘了怎麼按!」
「本來在做深蹲,聽著聽著就蹲在地上起不來了...太狠了,這詞句句往心窩子裡扎!」
「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實現了個屁!除了長胖和掉頭髮,我一無所有!」
「誰還記得那個曾經想當科學家的自己?現在我只關心明天的菜價便宜幾毛。」
「老婆問我為什麼大半夜蹲在陽台上抽菸,我說我在祭奠死去的理想,她罵我神經病,讓我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天還得送孩子上補習班。哈哈哈...去他媽的理想!」
......
過了好一會兒,大聰才悶聲說了一句。
「操...風真大,沙子迷眼了!」
老劉雙手在臉上搓了搓,端起啤酒,仰頭喝了一口。
「我十八歲那年,差點去當兵...表填好了,體檢也過了,我爹一個電話打過來,說家裡的廠子欠了錢,讓我回去幫忙。」
「後來...廠子還是倒了,兵也沒當成!」
沒有人接話。
張哥伸出手指在眼角抹了一下,端起杯子。
「敬青春吧!」
「雖然它也沒打算給我們打聲招呼,就跑了...」
七個杯子、瓶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