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之後,幾個人圍在一起邊喝邊聊。
聊的內容亂七八糟,天南海北什麼都有。
聊騎行路上碰到過的奇葩事兒,也聊各自年輕時候幹過的蠢事...
林殊什麼話題都能接得上,半點都不會冷場。
小陸拉著林殊聊了不少畫畫的事。
還說回去要給悟空畫一幅畫...
悟空不知道跑去哪裡方便了,剛回來。
趴在摺疊椅上,尾巴悠哉悠哉的晃著,對自己即將成為主角毫不知情。
一直聊到深夜,眾人這才陸續散去。
臨睡前,林殊才想起來還有件事沒幹,掏出手機,打開逗音。
小呆早就把莫高窟的簡化版復原視頻剪好了,十六分鐘...
畫質壓縮過,去掉了大量的細節,只保留了最直觀的視覺衝擊。
佛像的恢弘,色彩絢爛的飛天壁畫,以及後來的戰亂、風沙、強盜掠奪,壁畫被一塊一塊剝離牆壁的畫面。
即便只是簡化版,看完也讓人心裡堵得慌。
林殊編輯了幾句文案,點擊發布。
手機往枕頭邊上一扔,把悟空往邊上挪了挪,閉上眼睛睡覺...
......
第二天上午,林殊被帳篷外的動靜吵醒。
從帳篷里鑽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
老劉他們早就起了。
幾個人的帳篷都已經收拾利索,疊得整整齊齊碼在摩托車旁邊。
小陸坐在地上,手裡拿著根短樹枝,正逗著悟空玩。
悟空蹲在他對面,不管他往哪邊扔,都能快速的伸出爪子準確的攔截下來。
把小陸逗得一臉傻笑,也不知道是誰逗誰...
「林哥你這貓太聰明了!」小陸抬頭看見林殊走過來,一臉稀罕。
「等回杭州了,我也去收養一隻。」
「哈哈...歡迎加入鏟屎官隊伍!」
林殊笑著在悟空腦袋上揉了幾下,活動了一下身體。
洗漱完出來,老劉和阿凱正商量著去附近找個館子吃早飯。
林殊直接攔住了他們...
「別去了,我車上有麵條,煮點吃吃得了!」
「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昨晚的燒烤也沒讓我掏錢…」
老范笑呵呵的走上來:「那我來!做飯這事兒你就別跟我搶了!」
說著就把林殊從房車廚房的位置擠了出去,自己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大聰嘿嘿笑著看著被趕出廚房的林殊。
「放心吧...好歹是開了十幾年飯館的人,手藝肯定不差的,我們等著吃就行!」
老范的動作確實麻利。
熟悉了一下房車廚房的設備之後,很快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兩口鍋同時開火,酸菜、五花肉、雞蛋,沒一會功夫整個房車邊上都是香味。
大聰站在門邊上使勁吸了一口氣。
「老范要不你改行得了,別回去開麵館了,給林殊當隨行廚師吧!」
「滾蛋!我那麵館還指望著我翻身呢!」
水開下面,麵條煮到剛好斷生撈出來,酸菜肉絲碼在上面,撒上蔥花碎,最上面窩一個煎得邊緣焦脆的荷包蛋。
一人一大碗。
老劉端起一碗吸溜了一口,眼睛一亮:「嚯!老范你手藝還是這麼好...平時露營的時候都偷懶不掌勺...」
老范自己也端著碗蹲地上,聽到老劉的調侃都懶得搭理。
林殊注意到老范還順手給悟空做了份貓飯...
白水煮的雞胸肉撕成絲,拌了點蛋黃,還切了幾片胡蘿蔔薄片。
悟空蹲在地上吃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尾巴翹得老高。
「老范你真行!」林殊比了個大拇指,「連悟空的伙食都給安排了。」
「順手的事兒...」老范擺擺手,「我家也養了只橘貓,胖得跟個煤氣罐似的,餵習慣了。」
小陸吃了兩口,豎起大拇指。
「范哥,這麵條要是在杭州開店,一碗賣三十肯定排隊...」
「三十?」老范筷子頓了一下,「你們杭州人都這麼豪橫嗎?」
「這算啥豪橫?」小陸咬了一口荷包蛋。
「你要是去上海開店,這一碗麵起步88...」
「......」
吃完早飯,營地收拾乾淨。
垃圾一個不落全部裝袋,草坪上不留一點痕跡。
這幫人經常在外面紮營,都很守規矩。
大聰把最後一個空瓶子塞進垃圾袋的時候,環顧了一圈。
「來的時候什麼樣,走的時候還什麼樣…這還是張哥給我們定的規矩。」
行李全部裝好車,幾個人推著摩托車,準備出發。
他們今天的目的地是張掖,跟林殊不順路。
「林殊兄弟,如果你到蘭州的時候,我們還沒走的話…」
老劉跨上車,手裡拿著頭盔,沖林殊笑道:「那就再聚一回!」
「沒問題!」
幾個人發動了摩托車,引擎聲轟隆隆的響了起來。
林殊點了點頭,上前準備跟幾人一一碰拳告別。
走到老劉的車旁,林殊的目光掃到了摩托車的邊箱上。
上面貼著一張A4紙大小的尋親告示。
昨晚光線暗,壓根沒注意到。
彩打的紙張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但上面的照片和文字依然清晰。
一張有些模糊的小女孩照片。
圓臉,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
下面印著姓名、出生日期、走失時間地點、家屬聯繫電話。
走失時間——2006年7月。
快二十年了。
林殊轉頭看向其他幾輛摩托車,邊箱上面全貼著一模一樣的紙張。
「劉哥,這...」
林殊指了指邊箱上的紙。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誰家…?」
老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關掉了發動機。
其他人也跟著熄了火。
老劉摘下頭盔,伸手在傳單上拍了拍,嘆了口氣。
「不是我們這幾人的,是去年我們騎行川西的時候碰上的。」
「在折多山下面的一個鎮子上,我們在路邊吃飯,旁邊桌坐了一個女的,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六十,頭髮白了一大半。」
「一個人,面前擺著一碗麵,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旁邊的凳子上放著一沓這個。」
老劉指了指邊箱上的告示。
「聊了幾句才知道,她閨女四歲的時候被人從村裡帶走的。」
林殊沒說話,看著那張照片。
大聰在旁邊接話,語氣里壓不住的火氣:「二十年了!一個好好的家,全毀了...公公婆婆受不了這打擊,沒熬過兩年就走了。」
「她老公有一回在外省追一條線索,連著開了二十多個小時的車,在國道上出了事故人也沒了...」
老劉嘆了口氣,掏出煙散了一圈。
「現在就剩她一個人了!一開始是坐汽車火車到處跑,後來學了騎摩托,說摩托能去火車去不了的地方。」
「我們碰到她的時候,她騎的那輛車,后座綁著一個蛇皮袋,裡面全是這東西。」
「每到一個地方就貼一些、發一些...一年到頭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