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武放下右手，挺直的脊背微微鬆弛下來。
林殊沒出聲，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趙承武接過煙，低頭湊在林殊打火機的火苗上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被風一吹，瞬間散開。
兩人靠著欄杆抽完了一根煙。
「趙哥，走吧！」林殊將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出來自駕之後倒是改了不少之前開酒吧的習慣，現在也不怎麼抽菸了，有時候一整天都想不起來...
房車點火起步，吉普車緊緊跟在後面。
一白一綠兩輛車駛離劉家峽大壩，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繼續向上，朝著龍匯山觀景台開去。
山路陡峭，彎道多。
吉普車底盤高，減震硬，趙承武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的房車。
副駕駛上的雙肩包隨著車身顛簸微微晃動，時不時騰出一隻手，把包扶正。
半小時後，兩輛車停在龍匯山頂的空地上。
林殊沒急著下車，笑著看向被收回車內的無人機鏡頭。
「情緒都平復得差不多了吧？」
「剛才我們看的是人工奇蹟，接下來，帶你們看點輕鬆的...」
「去看看大自然弄出來的『水上鴛鴦鍋』。」
面對滿屏飄過的一排排問號，林殊笑了笑沒有回答。
推開車門，山風比之前的水庫大壩上要更猛烈些。
悟空跟在後面剛探出個腦袋，就被風吹得眯起眼睛，果斷縮回了車裡。
跟著林殊出來的無人機迅速拉升，直接飆到幾百米的高空，鏡頭垂直向下，開啟了上帝視角。
直播間的畫面猛地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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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河道在群山之間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畫面右側，從劉家峽流出的黃河水，碧綠清澈，猶如一塊巨大的翡翠。
畫面左側，一條寬闊的支流奔涌而來，水質渾濁發黃，夾雜著大量的黃土泥沙。
兩股水流在交匯處猛烈碰撞。
沒有融合，沒有漸變過渡。
水面上直接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分界線。
一清一濁，涇渭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水上鴛鴦鍋，在陽光下泛著截然不同的光澤。
彈幕瞬間滿屏。
「臥槽！這特麼什麼神仙畫面？還真是鴛鴦鍋？」
「強迫症狂喜！這線畫得比我用尺子比著畫的都直！」
「一邊清湯，一邊牛油辣鍋...大自然太牛了。」
「地理老師誠不欺我，涇渭分明居然是真的！」
「剛從劉家峽的碧綠里出來，這黃水又是哪來的？」
林殊站在觀景台上，看著屏幕上的彈幕。
「這叫黃洮交匯。」
「右邊那條清澈的，是剛從劉家峽水庫沉澱完泥沙出來的黃河。」
「左邊渾濁的，是洮河。」
林殊指了指遠處的群山：「洮河發源於青海，流經黃土高原，一路裹挾著大量泥沙衝下來。」
「到了這裡，一頭撞上清澈的黃河...」
「黃河水清，洮河水黃。」
「兩股水流密度不同，流速不同，就形成了這種短時間互不相融的奇觀。」
林殊轉頭看向趙承武。
趙承武雙手撐著欄杆，盯著下方的水面，一臉震撼。
林殊笑著補充了一句。
「朋友們，想看這種極致的反差，最好是夏秋汛期來。」
「這個時節的水量充沛，兩股水流的衝擊力大，這條分界線就越清晰。」
「要是枯水期，效果就沒這麼震撼了。」
兩人在觀景台待了半個多小時，讓直播間的人換著角度截圖截爽了，這才驅車下山。
下午兩點。
兩輛車開進了永靖縣城。
折騰了一上午，兩人都沒吃東西，早上的那一碗雞湯麵早就消化光了。
悟空倒是悠閒，剛吃了一個罐頭，這會兒在貓爬架上抱著林殊給它買的凍干啃的津津有味。
林殊找了家臨街的小飯店，把車停好。
這地方靠近水庫，最出名的就是黃河大鯉魚。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兩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林殊掃了眼菜單，直接沖老闆招手：「老闆，來條黃河大鯉魚，紅燒！再來兩碗河沿面片！」
「趙哥你吃不吃辣？」
趙承武在座位上板板正正的坐好，聞言點了點頭：「吃的！」
「老闆，多放點辣子...」
沒多會兒，一大盤紅燒鯉魚和面片端上桌。
魚肉燉得軟爛，湯汁濃郁，上面撒著一層翠綠的香菜和紅彤彤的辣椒段。
面片湯里飄著羊肉丁和香菜，熱氣騰騰。
趙承武吃飯帶著部隊裡的習慣，大口吞咽，一碗麵片沒幾下就見底了。
林殊吃的就慢了不少，順手還夾了一塊沒有刺的魚腹肉，倒了點水涮了涮之後，放在手上餵給悟空。
不然這傻小子一點都不消停，哪怕吃飽了也不停的扒拉他的褲子...
一連吃了好幾塊之後才滿足的蹲在一邊舔著嘴。
直播間的觀眾看得直流口水。
「師傅太過分了！半下午的又來放毒！」
「那魚看著太香了，湯汁拌飯絕了。」
「聽說正宗的黃河大鯉魚沒有土腥味，是真的嗎？」
「這裡的黃河大鯉魚跟貴德的比味道咋樣？師傅你別光顧著吃，你倒是說說呀！」
「看趙大哥吃飯真香，這速度，看的我又餓了...」
「不說了，已經默默打開了外賣軟體…下午茶加餐！」
吃飽喝足，林殊剛準備起身去結帳，趙承武卻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寬厚的大手直接按在林殊肩膀上...
林殊只覺得肩膀上一沉，剛抬起的屁股硬生生又被按得坐了回去。
趙承武咧嘴笑了笑，走到櫃檯前把單買了。
林殊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走出飯館，林殊沒急著回車裡，而是沿著街邊的店鋪溜達起來。
沿街挑著買了幾筐品相不錯的新鮮水果，加上在蘭州買的一些禮品，應該差不多了。
到了臨夏去陳老師家裡，總不能空手登門。
趙承武在一旁看到後，也反應過來，默默地跟在後頭挑了幾樣買下提在手裡。
把大包小包塞進後備箱，兩人這才各自回到車上。
三點半的時候，兩輛車一前一後再次出發。
駛出永靖縣城，直接拐上了折達公路。
公路的一側緊挨著炳靈湖，碧綠寬闊的水面，岸邊是紅褐丹霞崖壁，還能遠遠看見劉家峽大橋橫在庫區之上。
要是不趕路的話，在炳靈湖這裡找個地方露營其實也挺不錯的...
林殊降下車窗，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時不時看一眼沿路的風景。
繼續前行，湖水就慢慢退到了身後。
開始鑽進了東鄉連綿的黃土梁峁，大地變成了千溝萬壑的黃土群山。
一層一層的山樑起伏交錯，山坡上是一層層旱作梯田，種著洋芋和胡麻...
路邊散落著東鄉族的小村落，隨處都能看到牛羊群安靜地在坡上啃草。
道路起起伏伏，接連穿過隧道，在黃土山樑之間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