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禮放下咖啡杯,站起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下一下,走到餐桌旁邊。
他站在秦璐面前,低頭看著她。
秦璐仰起臉,嘴角那個笑還在,但眼神里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在閃。
秦昭禮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把她的臉往上抬。
「秦璐,你要知道你是什麼。你只是我洩慾的工具,僅此而已。」
秦璐的睫毛顫了一下,秦昭禮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而且就你這公交車,呵呵,看多了我嫌髒。」
秦璐臉上的笑僵住了,她下巴被他捏著,想偏頭都偏不了。
她眼睛裡那層東西從閃變成了涌,最後變成了一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到秦昭禮的手指上。
秦璐猛地一把推開他的手。
「秦昭禮!誰都能這麼說我,就你不行!」
她的聲音變了,沒有了剛才那層故作嫵媚的調子,變成了被什麼東西撕破了之後的沙啞。
她站起來,站在秦昭禮面前,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我當初第一次是不是被你強行奪走的?是!是你!在你家老宅後院那個破屋子裡,我喊停你停了嗎?」
「你跟我說以後會娶我的,你說了嗎?你現在嫌我髒?」
秦昭禮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愧疚,是被戳到了什麼不想提的事之後的厭煩。
「秦昭禮我告訴你,這麼多年,至始至終,我就只有你一個男人。」
秦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手背上全是淚痕。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找我就是為了發泄?」
「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但我每次都來,因為我蠢!我蠢到覺得總有一天你會對我好一點!」
「更因為,我愛你!」
秦璐說完這句話,猛地轉身跑進臥室,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
秦昭禮站在餐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煩躁還是冷漠。
過了一會兒,秦璐從臥室里走出來。
她已經換掉了那件白襯衫,穿上了自己昨晚來時的衣服。
臉上重新化了妝,遮住了眼角的紅。
她拎著自己的包,踩著高跟鞋,徑直穿過客廳,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重重地合上了,電梯到了,她走進去,電梯門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眼淚又從眼角滲出來,她把手指按在眼角上,用力按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包,拿出化妝鏡和粉餅,對著鏡子把眼角暈開的眼影補好,把口紅重新塗了一層。
電梯到了大堂,她走出去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大堂里有一個送快遞的小哥正在跟物業說話,還有一個阿姨在擦電梯門上的指紋印。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女人剛剛哭過。
她走出大堂,六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臉上。
她戴上墨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沒有任何新消息。
她把手機揣回包里,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跟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拐上了主路。
秦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往後倒退的街景。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墨鏡後面那雙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
天府市,五金店。
許建國坐在辦公室那把舊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桌上擺著一疊帳本,他用原子筆一行一行地對帳,時不時用筆頭戳一下計算器。
計算器發出沉悶的滴滴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楚。
店門口,捲簾門半開著。
六月的天府悶熱得像蒸籠,老式空調掛在牆上嗡嗡地轉,吹出來的風有氣無力的。
許建業又來了。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蘋果,香蕉,還有一串提子。跟上次一樣的水果店塑膠袋,跟上次一樣堆著笑的臉。
「大哥。」
許建國沒有抬頭,筆尖繼續在帳本上移動。
他早就看見許建業了,從捲簾門外面晃進來的時候,那個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長。
「坐。」
許建國說,語氣平平淡淡的。
許建業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把水果放在辦公桌邊上。
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鬍子也刮過了。
看起來不像是來求人的,倒像是來開會的。
「大哥,上次說的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許建國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許建業,自己這個弟弟,臉上的表情是懇切的,眼神是焦急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壓著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這些表情每一幀都到位了,到位得像是排練過。
「建業,不是我不幫你。這段時間店裡資金周轉確實緊張。」
許建國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貨款壓了一大筆,你嫂子那邊也要花錢。你那三百萬的擔保,我真的做不了。」
許建業的眼神閃了一下。他說:「大哥,不用三百萬。那邊說了,可以先簽一個小的擔保合同,五十萬也行。先讓許傑回來,剩下的慢慢還。」
五十萬。
許建國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上次是三百萬,後來發現是三個億。
這次是五十萬,如果簽了字,合同上的數字又會變成多少?
「五十萬我也拿不出來。」
許建國說,語氣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五金店這個月才做了幾單生意,你也看到了,門口修路,客人都繞道走。」
「大哥,你就幫幫忙——」
「建業。」
許建國打斷他,「我跟你說過,你嫂子不同意。她說了,我要是簽字,她就回娘家。你這是讓我為難。」
許建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兩隻手在膝蓋上搓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
「大哥,許傑那邊真的等不了了。催債的天天打電話,說再不給錢就把他賣到黑礦上去。」
「秀芬在家整夜整夜睡不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你就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
「建業。」
許建國放下茶杯,看著許建業的眼睛。
「許傑賭博不是一年兩年了。從大學就開始賭,賭到現在窟窿越來越大。你護他一次,他下次賭得更大。你不讓他自己扛,他永遠戒不了。」
許建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過了大概有半分鐘,他站起來。
「大哥,那我先回去了。你……你再想想。」
許建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大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許建國沒有說話。
如果不是提前已經知道,許建國是真能被自己這個弟弟的演技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