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業等了幾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聲在五金店的水泥地面上漸漸遠了。
許建國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袋水果。蘋果,香蕉,提子。
塑膠袋上印著水果店的招牌,跟上次一模一樣。
他拿起手機,撥了周經理的號碼。
「周經理,我弟弟今天又來了。他說可以簽五十萬的擔保合同。」
電話那頭周經理的聲音很冷靜:「許先生,不管他說多少萬,您都不要簽任何東西。我們上次查到的那個造假團伙,手法非常成熟。」
「合同上的金額可以先用真數字騙你簽字,事後再用技術手段改掉。你簽的是五十萬,他們能改成五千萬甚至五個億。」
「我知道。我沒簽。」
「那就好。另外許先生,我們這邊查到了一些新情況。」
周經理頓了頓,「許傑在緬甸,不是被扣住了。」
許建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他跟當地一個賭場老闆叫坤猜的,關係很近。那個坤猜不光是開賭場的,還跟一些境外組織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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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傑通過坤猜,跟一個叫東南亞戰略情報合作組織的機構搭上了線。這個組織表面上是做商業情報的,實際上專門針對華國的高科技企業。」
許建國沒有馬上說話。
窗外天府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有汽車喇叭聲隱隱傳過來。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澀。
「他們想幹什麼?」
「目前掌握的信息,他們盯上了川一科技。許傑答應幫他們接觸川一科技的核心人員,具體怎麼做還不清楚。但許先生,這件事已經不是家事了。」
許建國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經理,這些事……川子知道嗎?」
「許董那邊,我已經匯報過了。」
許建國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燈管兩頭已經發黑了,鎮流器嗡嗡地響著。
許傑,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兒。
以前過年的時候,許傑還會來家裡吃飯,叫他大伯,跟許川一起在院子裡放鞭炮。
後來許傑上了大學,開始賭博,就變了。
借錢不還,騙家裡的錢,現在,他為了錢,要把主意打到許川頭上。
許建國把帳本合上,站起來,走到店門口。捲簾門外面,陽光還是很烈。
銀杏樹的葉子被曬得卷了邊,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
他掏出手機,給許川發了條消息。
「川子,你二叔今天又來過了。我沒簽。你那邊小心點。」
消息發出去沒到半分鐘,許川回了兩個字。
「知道。」
緬北,某賭場二樓包間。
窗簾拉著,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暗紅色的檯燈。
煙味和劣質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氣黏糊糊的。
桌上擺著幾瓶喝了一半的啤酒,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許傑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煙。
他比上次視頻里更瘦了,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但眼睛裡的光不是疲憊,是一種亢奮的、不安分的光。
坤猜坐在他對面,還是那件花襯衫,粗金鍊子。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子裡叮叮噹噹地響。
「許先生,你父親那邊進展太慢了。」
坤猜喝了一口酒,「擔保合同到現在都沒簽下來。」
許傑彈了彈菸灰,有些不耐煩:「我爸已經在磨了。我大伯那個人心軟,磨幾次就會鬆口的。」
「磨了幾次了?」
許傑沒說話。
坤猜把酒杯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許先生,三百萬的擔保合同,就算簽下來了,分到你手裡也就一百多萬。一百多萬能幹什麼?在緬甸這邊花幾個月就沒了。」
許傑吸了口煙,看著坤猜。
「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坤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過來。
跟上次那張一模一樣,東南亞戰略情報合作組織,logo是一隻展翅的鷹。
「他們對你很感興趣。你是許川的堂弟,跟許川有血緣關係。光是這一點,就比任何商業間諜都值錢。」
許傑把名片拿起來看了看。正面是英文,背面是中文。
「他們要什麼?」
「川一科技的核心技術資料。靈動系列的部分核心代碼,盤古大腦的部署方案,川一科技跟華國軍方的合作細節。」
「只要你拿到任何一樣,報酬是七位數起步。如果拿到的是核心代碼,八位數也不是不可能。」
許傑的手指在名片上來回摩挲。
他說:「許川那個人警惕性很高。我跟他關係又不好,直接接觸他肯定會起疑。」
「不需要你直接接觸他。」
坤猜靠在沙發背上,「你可以從外圍入手。川一科技在杭城的總部有上千名員工,總有人能接觸到核心資料。」
「你的身份是許川的堂弟,光是這個身份,就足夠讓一些人放鬆警惕。」
許傑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手裡那張名片,上面那隻鷹的翅膀展開著,像是要從名片上飛出來。
他想起許川的臉,想起在許建國家門口被趕出來的那個早上,想起許川冷漠的眼神。
憑什麼許川什麼都有,憑什麼他許傑要躲在這種鬼地方。
「我要是做了,被發現了怎麼辦?」
「不會被發現。」
坤猜笑了,「他們有專業的後援團隊,會給你提供全套的身份包裝和撤退方案。」
「你只要把資料拿到手,剩下的事他們會處理好。拿到錢之後你想去哪裡都行,新身份新護照,誰都找不到你。」
許傑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
「什麼時候開始?」
坤猜端起威士忌,跟許傑面前的啤酒瓶碰了一下。
「很快。你先回杭城,會有人聯繫你。」
許傑端起啤酒瓶,仰頭喝了一大口。
啤酒已經溫了,從喉嚨里灌下去,又苦又澀。
但他心裡那股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