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川一科技總部。
許川站在一樓大堂門口，白襯衣的袖子卷到手肘。
旁邊是白靈，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挽在腦後。
幾個副總和技術骨幹站在後面，隊伍排得很整齊，但氣氛不緊張。
許川從來不搞列隊歡迎那一套，今天這個陣仗，純粹是因為來的人級別太高。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幾乎是同時打開的，前後兩輛車下來的是秘書和隨行人員，中間那輛走下來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
灰白色頭髮，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深色西褲，皮鞋擦得很乾淨。
沙書記，浙省一把手。
他看起來比電視上隨和一些，沒有那種嚴肅的架子。
但站在那裡，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有一種很自然的威嚴，是幾十年從政生涯沉澱下來的東西，不凶，但讓人不敢怠慢。
杭城市李書記跟在沙書記後面下車，他稍微年輕幾歲，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許川迎上去，伸出手。
「沙書記，李書記，歡迎來川一科技指導工作。」
沙書記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許董，久仰了。靈動系列現在可是咱們浙省的一張名片，我今天就是來學習的。」
「沙書記客氣了。裡面請。」
一行人走進大堂。
川一科技的大堂不大，跟那些動輒挑高十幾米的集團總部沒法比。
當初租這棟樓的時候公司才剛起步，現在員工從幾百人擴張到幾千人，工位擠得密密麻麻，會議室永遠不夠用，食堂排隊排到走廊上。
許川帶沙書記先去了展廳。展廳不大，但布置得很緊湊。
牆上掛著川一科技的發展歷程，從靈動-1到靈動-2，從第一個客戶到海外授權覆蓋十幾國，時間軸清清楚楚。
展櫃裡擺著幾台搭載靈動系統的設備，有工業平板、質檢機器人、智能產線模型。
許川站在一台工業質檢設備旁邊，開始講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技術參數都說得明明白白。
「沙書記，這是靈動-2在汽車零部件質檢線上的應用。」
「傳統的人工質檢，一個熟練工檢查一個零件大概需要兩分鐘，疲勞之後準確率會明顯下降。」
「靈動-2接入之後，通過多光譜成像加AI識別，檢查一個零件只需要三秒，準確率從百分之九十七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沙書記彎下腰，透過設備的觀察窗看了看裡面的成像系統。
他看得很仔細，不是那種走馬觀花式的看，是真的在觀察每一個細節。
看完了直起身來，點了點頭。
「準確率九十九點九，剩下的零點一是什麼情況？」
許川笑了一下。
「沙書記問得好。那零點一是極端邊緣案例，比如零件表面有非常罕見的複合缺陷，同時疊加了異常光照條件。」
「這類案例的樣本量太少，AI的訓練數據不夠，需要人工覆核。」
「但我們設計了一個反饋閉環，每次人工覆核的結果都會回流到訓練數據集裡。所以這個零點一是在持續縮小的。」
沙書記看了許川一眼，目光里有幾分讚許。
他見過太多企業負責人在介紹產品時報喜不報憂，被問到缺陷就支支吾吾。
許川這種直接承認不足、再解釋解決方案的態度，讓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很踏實。
從展廳出來，許川帶著一行人去了研發中心。
研發中心的門禁是單獨的，需要雙重認證才能進入。
沙書記注意到門口的安保措施，問了一句。
「這裡面的安全級別很高？」
「盤古大腦的部分研發工作在這裡進行。」
許川沒有多說，但這句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沙書記點了點頭。盤古大腦是什麼，他作為省委書記當然清楚。
軍委重點國防項目，東部戰區網絡防禦體系的核心。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拍了拍許川的肩膀。
研發中心裏面是開放式的，幾百個工位排成幾列，每個人面前至少有兩塊屏幕，有的工程師面前排了三四塊。
牆上掛著幾塊大屏，實時顯示著靈動-3的開發進度和各模塊的測試數據。
空調開得很足，但機器散熱量太大，空氣里還是飄著一股淡淡的電子元件味道。
趙遠山正帶著幾個架構師在討論底層通信協議的問題。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後腦勺那撮頭髮還是翹著。
看見許川帶著一群人進來，他推了推眼鏡，站起來。
「趙博士，沙書記想了解一下靈動-3的研發進展。」
趙遠山點了點頭，走到大屏前面。
他的匯報風格跟許川不一樣，許川是直接講結果和數據，趙遠山喜歡從技術路線開始講。
他拿起雷射筆，在大屏上圈出了靈動-3的核心架構。
「沙書記，靈動-3跟靈動-2最大的區別，在於它不再是一個被動的工具型AI，而是一個具備自主決策能力的智能體。我舉一個例子——」
他用雷射筆點開了一個模擬場景。
大屏上出現了一條汽車生產線的三維模型，產線上的機器臂正在運轉，忽然其中一個工位的傳感器亮起了紅色警報。
「這是一個模擬的突發故障場景。傳統的做法是，傳感器報警之後，產線停機，人工排查故障，寫維修方案，然後重新啟動。整個過程需要半小時到一小時。靈動-3不一樣——」
大屏上，紅色警報觸發的同時，靈動-3已經自動調取了故障工位的運行日誌、維修記錄和備件庫存。
它同時做了三件事：生成了故障原因分析報告，列出了三套維修方案並標註了推薦方案，然後自動調度了最近的維修人員和所需備件。
整個過程全部是自動完成的，沒有人工干預。
右上角的計時器停在了五分十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