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高端婚紗店。
婚紗店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面不大，門口也沒有花里胡哨的招牌，但是內有乾坤。
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這家店是京城最好的婚紗定製店，預約排期至少提前三個月。
陳知能插隊，靠的是他姑姑陳敬怡的面子。
店老闆當年結婚時的婚紗就是陳敬怡幫忙安排的，這份人情記了二十年。
店裡的裝修是極簡風，白色大理石地面，米色牆紙，水晶吊燈的光調得很柔和。
幾排婚紗掛在展示架上，每一件都用防塵袋罩著，只露出裙擺的一角。
溫渝站在試衣台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款式是她自己挑的，沒有選那種蓬蓬的公主裙，而是選了一件線條簡潔的緞面魚尾款。
婚紗的領口是淺淺的V字，腰線收得很乾淨，下擺從膝蓋往下微微散開，拖尾不長不短，剛好到腳後跟半米。
她站上去的那一刻，更衣室里安靜了。
林念一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懷裡抱著天天。
天天今天穿了件小襯衫，領子上別了個小領結，雖然他才七個月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參加什麼場合。
開心坐在顏阿姨腿上，穿著一條粉色的小裙子，頭上別了個蝴蝶結髮卡，正在專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手。
顧涵和許妍站在試衣台旁邊。
顧涵手裡端著一杯花茶，許妍拿著手機在拍照。
「好看。」林念一說。
「太美了。」
顧涵放下花茶杯，「溫渝你這腰，等生完孩子恢復到這程度，簡直是逆天。」
溫渝笑了一下，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緞面的光澤在燈光下柔柔地泛著光，魚尾的線條把她的身形襯得很修長。
肚子現在還不太明顯，但婚紗的腰線特意往上提了一些，留出了一點餘地。
「會不會太簡單了？」溫渝拉了拉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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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才高級。」
許妍放下手機，「你看那些大蓬蓬裙，穿上去像頂著個帳篷，走路都得有人幫你托著。你這個簡潔大方，而且襯你的氣質。」
陳知坐在更衣室旁邊的椅子上，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溫渝，嘴巴微微張著，眼珠子一動不動。
溫渝從鏡子裡看見他那副傻樣，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說話啊。」
陳知站起來，走到試衣台前面。他仰頭看著溫渝，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來一句。
「溫渝，你真好看。」
林念一在旁邊笑了。顧涵差點把花茶噴出來。許妍默默地錄著視頻。
「就這？」
溫渝低頭看著他，「你憋了半天就憋出三個字？」
「不是，我是說——」
陳知的耳朵尖紅了，「我是說你特別好看，不是平時那種好看，是……是特別特別好看。我語文不好，形容不出來。」
「行了行了。」溫渝擺擺手，耳朵尖也紅了。
這時候店門被推開了，門口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
許川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還是卷到手肘，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
他是直接從杭城飛過來的，下了飛機就打車來這兒了。
天天看見許川，小領結都不管了，兩隻手朝許川伸過去。
許川走過來從林念一手裡接過天天，小傢伙一到爸爸懷裡就去抓他的襯衫領子。
許川把他的手掰開，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然後把天天重新放回林念一懷裡，走到陳知旁邊。
「你丫怎麼才來。」
陳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要接待省級領導，而且飛機晚點了。」
許川看著試衣台上的溫渝，點了點頭，「好看。陳知配不上你。」
「你聽聽。」溫渝居高臨下地指著陳知，「你兄弟說的。」
陳知一臉不服氣：「憑啥我就配不上了？」
「憑你剛才憋了半天就憋出三個字。」
許川在椅子上坐下來，「人家溫渝以後是你老婆，夸老婆得好好夸，知道嗎。」
「那你誇一個給我看看。」
許川靠在椅背上，看著溫渝，想了想說：「溫渝穿這身站在台上，陳知估計要哭。」
陳知急了：「我什麼時候哭了？」
「訂婚那天你跪在地上求婚的時候眼眶紅的，你以為我沒在現場就不一個了？」
陳知啞火了，林念一笑得肩膀直抖，天天看見媽媽笑也跟著咯咯笑。
開心在顏阿姨懷裡終於把注意力從自己的手上移開，抬頭看了看周圍，然後繼續啃手。
溫渝從試衣台上下來，去更衣室換自己的衣服。
許妍跟著進去幫忙。顧涵端著花茶杯在店裡轉悠，看著展示架上的婚紗嘖嘖稱奇。
陳知在許川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更衣室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川子，我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我居然要結婚了。」
許川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這個兄弟。
陳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在抱怨，是一種很奇妙的、半是感慨半是不可思議的調子。
以前那個飆車喝酒的紈絝子弟不見了，現在坐在他旁邊的這個男人，眼睛裡全是光。
「緊張？」
「不緊張。就是覺得……她怎麼就答應了呢。」
「因為你值得。」林念一在旁邊接了一句。
陳知轉過頭看著她。
林念一抱著天天，天天的領結歪到了一邊，她用一隻手幫他正了正。
她繼續說：「你以前是不靠譜，但你為了溫渝能改變那麼多，她看得出來。女人看男人，不是看你有多少錢有多少本事，是看你願不願意為她改變。你改了，她就認了。」
陳知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說得謝謝你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謝什麼。」
許川說，「你要謝就謝謝你自己。是你自己把自己從那個飆車喝酒的紈絝變成了現在這樣，沒人能替你改。」
這時候更衣室的門開了，溫渝換回了自己的碎花裙子，許妍跟在後面出來。
溫渝走到陳知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還發呆呢？」
陳知站起來：「試完了？」
「試完了。就這件。」
「不再多試幾件？」
「這件就很好。」溫渝說，「你不是說特別特別好看嗎，那就這件。」
陳知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