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婚紗店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京城的晚高峰還沒完全過去，路上的車流走走停停，尾燈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道紅色的光帶。
陳知在婚紗店附近訂了一家私房菜館，步行也就十來分鐘。
天天趴在許川肩膀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已經在犯困了。
開心倒是精神得很，被顏阿姨抱著，兩隻大眼睛東看西看，對京城的夜景充滿了好奇。
到餐廳的時候，包間已經準備好了。
是個不大的圓桌，剛好坐得下他們這些人。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燈光調得暖黃，桌上一盤鹽水花生和一碟醬蘿蔔已經擺好了。
陳知把溫渝的椅子拉開讓她坐下，又把靠墊塞在她腰後面。
溫渝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也不推辭了，靠上去之後舒服地嘆了口氣。
「今天累了吧？」陳知問。
「就試了幾件婚紗，有什麼累的。」
溫渝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倒是你，站在那兒看我試婚紗，比我這個穿婚紗的還緊張。」
「我哪緊張了？」
「你手一直在搓褲縫。」
陳知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詞。
林念一在旁邊笑了一聲，把天天從許川手裡接過來放在旁邊的嬰兒椅上。
小傢伙一坐進去就東倒西歪的，林念一拿了個小靠枕墊在他腰後面，他才勉強坐穩了。
開心坐在另一張嬰兒椅上，顏阿姨正在給她系圍兜。
小丫頭看著桌上的菜，兩隻小手啪嗒啪嗒地拍著桌板，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許川把菜單遞給顧涵和許妍，讓她們先點。
顧涵翻了翻，點了兩個清淡的菜。
許妍接過菜單又加了兩個葷菜，說今天陳知請客，不能便宜了他。
陳知大手一揮：「隨便點，今天高興。」
等菜的工夫，陳知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桌子人，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許川問。
「就是忽然想起來，上回咱們這麼齊地坐在一起吃飯，還是畢業那天晚上的火鍋。」
陳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過了多久，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似的。江楓那小子現在在港城陪今棠參加畢業典禮，宋遠回了廣省處理家裡的事。」
「以前天天在一個寢室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現在想湊齊四個人，得提前好幾天預約。」
「你想他們了？」許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也不是想。」
陳知放下茶杯，「就是覺得畢業之後大家都各忙各的了。」
「以前在寢室里，半夜睡不著還能把江楓踹起來聊兩句，現在連打個電話都得先發消息問方不方便。」
許川靠在椅背上，看著陳知。
這傢伙嘴上說不是想，但語氣里那股子感慨怎麼都藏不住。
「聯繫少就聯繫少唄。」
許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們幾個這幾年的交情，不是靠天天發消息維持的。」
「隔多久見一面，見了面還是跟以前一樣。你放心，陳知，爸爸還是會和以前一樣愛護你的。」
陳知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噴出來。
「你丫的還是那麼愛占我便宜！」
陳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誰是爸爸？我才是爸爸！我馬上要當爸爸了！」
「你當爸爸跟我當爸爸不衝突。」
許川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我是你爸爸，你是你兒子的爸爸，輩分不一樣。」
溫渝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林念一也笑了，伸手拍了許川一下。
「你別老欺負陳知。」
「我沒欺負他。」
許川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陳知指著許川，轉頭對溫渝說：「你看看，這就是我大學四年的室友。四年！我被他占了多少便宜！」
「那你占回去啊。」溫渝笑著說。
陳知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說不過許川，於是化悲憤為食慾，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醬蘿蔔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林念一和溫渝看著兩個互相調侃的男人，相視而笑。
林念一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渝把手搭在肚子上，嘴角彎著。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了。
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蒜蓉粉絲蒸扇貝、上湯娃娃菜，還有一鍋老母雞湯。
陳知特意讓廚房把雞湯燉了兩個多小時，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聞著就香。
林念一給溫渝盛了一碗雞湯，放在她面前。
「你現在幾個月了來著？」
「快兩個月了。」
溫渝端起雞湯吹了吹，「上次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指標都正常。」
「那還好，前三個月是最需要注意的。」
林念一把勺子放在碗旁邊，「你現在有沒有什麼反應？噁心啊犯困啊之類的。」
「犯困是真的。」
溫渝喝了一口湯，「這幾天下午三四點就睜不開眼了，昨天晚上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就睡著了。」
「陳知把我抱到床上去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以前我睡眠可淺了，外面刮個風都能醒。」
「正常的。我懷天天開心的時候，前三個月也是困得不行。」
「有一次跟著許川去公司開會，白靈在上面講方案，我在下面坐著坐著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會議已經結束了，身上還蓋著許川的外套。」
「真的假的？」溫渝瞪大了眼睛。
「真的。」
許川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天我正聽著回報呢，她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林念一瞪了許川一眼，許川識趣地低頭吃菜。
「還有吃東西。」
林念一繼續說，「前三個月胃口會變差，聞到油煙味就想吐。我當時只能喝白粥配醬菜，別的什麼都吃不下。」
「你要是也有這種情況，別硬撐著吃，少食多餐就行。葉酸一定要按時吃，每天四百微克，不能斷。」
溫渝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她現在對這些事特別上心，每次林念一說什麼，她都用心記著。
「還有鞋子。」
林念一指了指溫渝腳上的平底鞋，「你現在穿的這雙就挺好。高跟鞋千萬別穿了，腳踝容易腫，重心也不穩。以後肚子大了，彎腰撿東西要蹲下去撿，不能直接彎腰。」
陳知在旁邊聽到這裡，立刻放下筷子：「以後掉在地上的東西我來撿，你別彎腰。」
溫渝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玻璃做的，蹲一下怎麼了。」
「念一說的，不能彎腰。」陳知理直氣壯地指著林念一。
林念一笑著說：「蹲是可以蹲的，就是別直接彎腰。陳知你也別太緊張，孕婦也需要適當活動，整天躺著反而不好。」
陳知哦了一聲，把「適當活動」四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又拿起筷子給溫渝夾了一塊魚肉：「多吃魚，對寶寶腦子好。」
溫渝看著碗裡堆得越來越高的菜，無奈地看了陳知一眼，但嘴角是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