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走到溫渝面前，彎下腰，把草莓放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小渝，我來了。」
溫渝沒理他。
「草莓，早上讓阿姨買的，你最愛吃的那種。」
溫渝還是沒理他。
陳知偏頭看向林念一，想用眼神求助。
林念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飄向院子裡的桂花樹，好像那棵樹忽然變得特別好看。
陳知又看了看顧涵和許妍。
顧涵低頭逗開心，許妍專心致志地拿搖鈴逗天天，兩個人都不往他這邊看。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陳知在溫渝旁邊的空石凳上坐下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很低：「小渝，今天下午的事我跟你說過了嘛，在民政部跟我二叔三叔在一起——」
「我聽到了。」
溫渝開口了，語氣平平的，但不看他。
溫渝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眶有點紅，但臉上的表情不是哭，是那種讓陳知最害怕的平靜。
陳知低著頭，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這時候天天從爬行墊上爬過來，爬到陳知腳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褲腿。
陳知低頭看了看天天，天天仰著臉對他咧嘴笑，露出四顆小乳牙。
陳知忽然特別羨慕許川，許川至少不用面對這種情況。
但是其實陳知想錯了，許川也要，只是林念一隻會私下和許川發脾氣，而且許川最甜會哄。
「小渝，我錯了。」
陳知抬起頭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但是，陳知雖然說自己錯了，但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哪兒了。
林念一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溫渝的腿。
溫渝偏頭看她，林念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給他個台階」，眼神往陳知那邊掃了一下。
溫渝抿了抿嘴唇，轉過頭來看著陳知。
「你錯了？錯哪兒了？」
陳知張嘴就想說下午回消息的事，但溫渝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不是你回信息就兩字那事兒。那事兒過去了。」
陳知愣住了，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不是這事兒？那是哪事兒？
陳知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今天除了回消息慢了，好像沒幹別的啊。
許川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端著茶杯，看著陳知那副懵逼的樣子，心裡替他默哀了一秒。
張老將軍靠在藤椅上，茶杯端在嘴邊，也不喝，就那麼端著，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這把年紀了，最喜歡看的就是小年輕們這點事兒。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老張！老張！我來找你喝酒了！」
陳衍之拄著拐杖邁進了院子，手裡拎著兩瓶茅台。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紅光滿面的。
一進院子，他愣了一下。
桂花樹下坐著張老將軍和許川，爬行墊上兩個小傢伙在爬來爬去，石凳上坐了一排姑娘，自己孫子蹲在溫渝面前，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
「哎呦，這麼多人，挺熱鬧啊。」
陳衍之笑呵呵地走進來。
溫渝看見陳衍之，從石凳上站起來，微微欠身：「爺爺好。」
林念一、顧涵、許妍也都站起來打招呼。
陳衍之看見溫渝，臉上的笑紋堆得更深了，趕緊揮手：「快坐下快坐下，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別老站著。」
溫渝重新坐下來，跟林念一繼續聊天，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陳知看見自己爺爺來了，心裡一喜。
救星來了！
陳知朝陳衍之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爺爺，救救我，救我，救！！
陳衍之是什麼人？
老狐狸一隻，他眼珠子一轉，把院子裡的氣氛看了個明明白白。
自己孫子蹲在地上，溫渝看都不看他一眼，旁邊幾個姑娘也都安安靜靜的。
這肯定是小兩口鬧彆扭了。
他當作沒看見陳知的眼神，拎著茅台徑直走向許川和張老將軍那邊。
「老張，這酒是陳敬禹那小子孝敬我的，說是茅台酒廠里特供的，外面買不到。咱老哥倆今天喝兩杯。」
張老將軍接過酒瓶看了看，點了點頭：「好酒。小衛，晚上多炒兩菜。」
陳知絕望了，自己爺爺不幫他，許川剛才那個眼神分明是在幸災樂禍，張老將軍更是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陳知沒辦法了，豁出去，不要臉了，深吸了一口氣，蹲在溫渝面前，兩隻手搭在石凳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仰著臉看著溫渝。
他的眼睛本來就大，這麼一仰臉，顯得更大了。
他故意把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睛眨巴眨巴的，像一隻犯了錯求原諒的大金毛。
溫渝偏過頭不看他，他就往左邊挪了挪，繼續仰著臉看她，溫渝又偏到右邊，他又往右邊挪。
林念一在旁邊看著，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
顧涵抱著開心，肩膀一抖一抖的。
許妍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
許川坐在不遠處，看著自己兄弟蹲在地上朝老婆賣萌，憋笑憋得茶杯都在抖。
陳衍之也看到了，看著自己孫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老臉一紅。
他偏過頭，給了許川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兄弟，幫幫他？
許川收到眼神，心裡嘆了口氣。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那啥，陳知啊。」
陳知轉過頭看著他。
許川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朋友圈，游泳池的水好喝嗎？」
陳知愣住了，蹲在地上，仰著臉，表情從懵逼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恍然大悟。
趙雨薇！游泳池！朋友圈評論！
他一拍腦門，猛地站起來，轉身對著溫渝，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小渝！那個趙雨薇！她就是發了個學游泳的照片！我隨手評論了一句！我倆什麼都沒有！」
「她是我初中同學，你也有她微信的！我就是看她嗆水了開個玩笑！真的！我跟她話都沒說過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