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應了一聲，轉身走出門廳。到走廊拐角處，他按住耳麥：「攝影師進場。目標全程跟拍，穿白西裝那位。」
不到一刻鐘，一名扛著設備的工作人員從側門走進會場。他沒有靠近會議桌，貼著牆根繞到觀眾席後側，支好機器，鏡頭對著主桌方向，指示燈沒有亮。
會議桌旁的人陸續到齊。文件、水杯已經擺好，各席位上有人在翻材料，有人壓著聲音交談。聯合礦業那邊最先安靜下來，馬庫斯的目光落在長桌對面的白色身影上，停了一會，又移開。那人不認識，但很顯眼。會場裡不是軍裝就是深色正裝，他身旁坐著零和盤古，三人一排，黑白黑，顏色分得清清楚楚。
他不太理解零怎麼跑過去和他坐一塊去。
別說馬庫斯不理解，零自己也沒想明白。
她不過是習慣性地在赫克托旁邊落了座，結果智元立刻拉著盤古湊了過來，她偏頭看了智元一眼，對方正低頭翻文件，神色自若，仿佛這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座位選擇。
零不動聲色地掃了赫克托一眼。這人一臉平和地端著茶杯，一定沒有換位的打算。
都在看熱鬧，零索性不再看了，愛怎麼坐就怎麼坐吧。
遠處，格里坐在新約同盟的席位上觀察著智元，赫克托跟他提過，一個未知來歷的人工智慧，性格非常古怪。他原來以為赫克托的措辭有修飾成分。現在看見那件白西裝，他知道赫克托已經十分克制。
用顯眼包三個字，他都感覺太輕了。
周圍的目光反倒讓智元微微昂著下巴，會場裡的打量和低聲議論從他身側滑過。他不介意被多看幾眼，這種場面他經歷得不算少，多看兩眼，他還能少塊肉不成。
然後他注意到觀眾席後側那台攝像機的鏡頭，正對著他的方向，指示燈亮著。
智元心裡默默給大夏加了一分。
這服務，到位了。
他調整坐姿，後背離開椅背，雙手平放在桌沿，目光轉向主席台方向。既然有人按下了錄製鍵，姿態就該做足。他餘光掃了一眼身側，零坐得筆直，視線落在面前的議程表上，沒有多餘動作。盤古在他右手邊，腰板挺直，雙手收在桌面以下。
小弟也到位，滿分。
正在這時，會場側門被推開，楚天闊走進來。
會議桌旁的交談聲陸續低了下去。他停在長桌頂端，目光從一端掃到另一端。
「各位遠道而來，相信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今天的會不商量要不要動手，只確認怎麼動手。」
「根據人聯提供的情報，復興社的核力量，固定發射井五十餘座，機動發射車約三十輛，這是目前已知的，我們打算以3-5倍的數量去應對。」
他指向地圖上一段標紅的弧形區域：「三層攔截體系。平流層平台部署陣列，負責彈道中段攔截。地面陣地負責末段補漏。從現在開始我們會布置雷達進行全面監控。」
他放下手：「先期消耗作戰的目標，是把復興社的發射資產壓到最低。防空壓制、定點清除、電子戰，把發射井打掉，把機動發射車困在地面。等實際可發射的彈頭數量降到我們防禦閾值的下限，啟動全面清算。」
他沒有等誰回應，繼續說：「三層攔截把框架立起來，真正的關鍵是反應速度。從雷達捕捉到彈道推算到指令下達，中間只有幾十秒。這個速度，人類指揮官做不到。」
他看向長桌一側：「我們請求零女士和智元先生協助反導決策系統，盤古擔任第三決策人。三方決策意見匯總到指揮鏈路，由各戰區指揮官確認後執行。」
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在智元身上。他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坦然接住這些目光。
直到這一刻，那些原本不明所以的人也終於回過味來，這個穿白西裝的年輕人，也是和零一樣的人工智慧。
哪裡冒出來的？強人工智慧這麼爛大街嗎？
零打破了沉默："我沒問題。但平流層的平台陣列是什麼？我需要資料，具體參數、部署位置、通信鏈路，一樣不能少。"
楚天闊點頭："稍後會給你。"
智元難得斂起了那副散漫神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才開口："我有一個問題。"
他抬眼看向楚天闊："雷達是否能百分百捕捉到所有核彈的動向？"
會場安靜了一瞬。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人心裡那個最不確定的角落。
楚天闊沒有迴避："沒辦法保證。技術層面做不到萬無一失，大氣干擾、突防裝置、低空掠行等等，任何變量都可能造成漏判。"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但我相信，漏掉的數量不會多。"
智元靠回椅背，目光沒從楚天闊臉上移開："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們在那幾十秒里，把彈道算出來？"
"是。"楚天闊迎上他的視線，"算得越快，攔截窗口越大。實在不行，"他抬手做了個翻掌的動作，"以量解決。一枚攔不住就五枚，五枚不夠就十幾枚，用覆蓋兜底。"
智元剛想嘖一聲，想起還有攝像機在拍他，形象，形象。他表情嚴肅起來。
"行吧。算力和新裝備都給我備好，別到時候臨陣磨槍。"
"好，下周給你準備好。"楚天闊答得乾脆。
一直沉默的羅曼諾夫這時前傾了身子，十指交叉擱在桌上："反導這塊，我們也能出力，可以同時布置攔截系統，統一接入智元先生和零的決策鏈路。至於正面消耗的事，你們打算怎麼推進？"
楚天闊手指點在地圖邊緣："先準備。地面陣地鋪設、雷達組網、物資前送，這些同步啟動。同時對復興社保持小烈度接觸，不讓他們察覺我們在鋪大棋。"
"然後呢？"羅曼諾夫追問。
"然後逐步升級。試探、施壓、局部壓制，一個階段壓一截。"
羅曼諾夫沉吟片刻："他們非常可能會中途發現。"
"所以動作要快。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中間的時間差，夠不夠用，就要看我們的速度了。"
羅曼諾夫緩緩點頭。即便可能有少數核彈漏網，只要最終能消滅復興社，他認為是值得的。在他看來大夏過於婦人之仁，他理解大夏以人為本的制度，只是他不認同，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又哪能指望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