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味閣一樓大堂。
李曼曼那一嗓子下去,方圓十桌的刀叉碗筷動靜全停了。
應劫手裡舉著半根糖葫蘆,嘴裡還包著半顆山楂,來不及嚼也來不及吐。
她就這麼杵在原地,看著李曼曼那根塗著大紅指甲油的手指指著自己。
啊?
狐狸精?
我嗎?
應劫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腦子裡瘋狂閃過無數個問號。
我踏馬吃個糖葫蘆礙著誰了?
站在自己親哥旁邊吃個瓜,吃著吃著,瓜砸腦門上了?
這女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戀愛腦廢渣嗎?
只要站在應歷身邊的漂亮女的,就全是他新歡?
老子特麼的是他親弟弟!
應劫在心裡仰天長嘯。
但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銀髮少女面對這種毫無由來的惡毒辱罵,她沒有潑婦罵街,也沒有急赤白臉地反駁。
她只是微微睜大了雙眼,唇瓣微張,眼神中透著一股純粹的錯愕與無辜,甚至還帶著那麼一絲絲的委屈和對這個荒謬邏輯的無語。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殺傷力簡直是毀滅級的。
站在旁邊的王騰,心臟被狠狠揪了一把,拳頭瞬間握緊了,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給李曼曼兩個大耳刮子。
就連早就知道應劫實際情況的薛百川,看到這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泛起心疼。
應歷臉上的平淡徹底消失了,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李曼曼,我警告你,嘴巴放乾淨點。」
應歷往前邁了半步,剛好將應劫擋在自己身後,「她是我妹妹。你再敢多說一個字,別怪我不講情面。」
李曼曼被逼退了小半步。
應歷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的,但他骨子裡是個手上真正沾過血的星火境軍官。
他不笑的時候,身上那股東西會自然而然地冒出來。
但李曼曼已經不管了。
當眾撕破臉的人,最怕的就是被證明自己是小丑。
她現在騎虎難下。
如果對面這個銀髮女人真是應歷妹妹,那她剛才那番話豈不是在幾百個人面前給自己扇了一個響亮的嘴巴?
所以她不能信。
更何況,她本來也不信。
「妹妹?」
「應歷,你就算要編理由維護你的新歡,麻煩也編個像樣點的行嗎?!你當我不知道你應歷只有一個弟弟?」
「你哪門子冒出來的妹妹?」
「我看是情妹妹吧!」
她越說越上頭。
「你看她!」
「長得那麼好看!皮膚那麼白!一對兒那麼大!腿又長!腰又細!」
應劫聽著聽著,表情開始變得古怪。
等一下。
這大姐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在罵?
「不是狐狸精是什麼!」
行吧,還是在罵。
「你為了護著她,連這種不要臉的藉口都找得出來!」
「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大堂里鴉雀無聲。
幾百號人,有舉著手機錄像的,有叉著腿端著酒杯看戲的,有假裝低頭吃飯、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的。
全場沉浸式吃瓜。
應劫站在應歷身後,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如芒在背。
如鯁在喉。
作為一名人類,她最喜歡的就是看八卦現場,路上遇到點熱鬧恨不得擠到最中間去看樂子。
現在,確實真到最中間來了。
但怎麼是當事人這個身份?!
被一個瘋女人指著鼻子罵狐狸精,還要被幾百個陌生人當成八卦女主角強勢圍觀!
而且還是穿著一條露著大白腿和肩膀的短裙!
關鍵是,我踏馬冤枉啊!!!
應劫雪白好看的腳趾在涼鞋裡用力地摳在一起,恨不得當場摳出一個新的潮味閣鑽進去。
毀滅吧!
趕緊的!
應歷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去,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一縷火紅色的靈力在指尖跳躍。
他是個有底線的人,但如果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辱罵他的家人,他不介意讓對方在醫院躺上幾個月。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頓飯吃得真特麼爽!多虧了咱沈大班長請客,老沈,牛逼!!」
大堂側面,旋轉實木樓梯上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動靜不小。
可那一步一步地,跟踩在應劫心臟上沒什麼兩樣。
因為那些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可惜劫姐不在,總感覺少了點樂趣。」
「劫姐都在群里說過了,要陪家裡人出去吃,那也沒辦法啊!」
「沈大班長太銀翼了!我霍去疾在此承諾,將用老楚南一輩子單身作為籌碼,償還這一飯之恩」
「???老霍你特麼!自己立誓,拿我當添頭是什麼意思?!」
「還一輩子單身,我楚南楚大將軍將來必然要找一個像劫姐那樣漂亮的女子當老婆!」
「呵。」
「就你?」
「想屁吃呢。」
「老楚南,你也是真敢說啊,真以為劫姐不在就敢放肆了是吧?小心點兒,說不定一拐角,就迎面撞上劫姐了呢!」
「笑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群穿著一中校服的學生,正勾肩搭背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理著寸頭的男生。
他一邊剔牙,一邊漫不經心地往大堂中心掃了一眼。
下一秒。
寸頭男生手裡的牙籤掉在了地上。
楚南愣了整整兩秒。
然後那張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大錘從內部敲碎了一樣,一層一層地崩裂開來。
「臥——槽——?!」
他的聲音穿透了整個一樓大堂。
「快看!那不是劫姐嗎?!」
這一嗓子,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跟在楚南身後的所有高三(2)班的同學全剎住了。
齊刷刷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安靜了大概半秒。
「我滴個乖乖......」
顧斬風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小裙...裙裙裙子!?」
「劫姐......她今天居然穿了女裝?!」
「露肩的!短裙!」
「我的天!活的!穿裙子的劫姐!」
「蕪湖!」
「過年啦!」
樓梯上的沉默只維持了不到一秒鐘。
緊接著就是一陣能把天花板掀飛的歡呼。
這群剛剛吃完豪華大餐、渾身精力無處發泄的高中生,直接無視了現場的氣氛。
他們呼啦啦地像一群脫韁的野狗,朝著應劫的方向狂奔包圍了過去。
應劫聽到楚南聲音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一顆核彈在天靈蓋里炸開了。
完了!!!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著那群朝自己狂奔而來的同班同學,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如果說剛才被路人圍觀是社死,那現在被全班同學當場抓獲自己穿女裝逛街,這就是挫骨揚灰級別的公開處刑啊!
衝到跟前之後,幾個帶頭的先朝應歷和薛百川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
一屁股把李曼曼擠到了外圍。
動作自然得很。
誰都沒正眼看她一下。
倒也不是故意針對,純粹是直覺判斷。
拿手指著劫姐鼻子的人?
不可能是友方成員!
滾開啊!
擋我們了不知道嗎?
真是沒有眼力見!
「劫劫!真的是你啊!」
蘇星晚跑得最快,她雙眼放光,像一顆炮彈一樣直接撲進了應劫的懷裡,雙手死死摟住應劫的腰,臉頰在應劫胸前瘋狂亂蹭。
「嗚嗚嗚劫姐你今天太美了!這裙子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啊!我死了!」
她嚎了不到三秒。
後領子被一隻手揪住,直接拎了起來,往後一甩。
蘇星晚兩腳懸空,整個人被丟到了人群後面。
「應劫!」
沈千雪站到了應劫面前。
她好像多喝了幾瓶酒,臉有些發紅。
那張平時清冷的臉上,此刻滿是狂熱的占有欲。
沈千雪咬著下唇,一雙眼睛把應劫從頭到腳掃了個來回。
然後她抬起手指,戳了一下應劫露出來的肩頭。
「你怎麼在這兒?」
沈千雪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還......穿著裙子?」
「沒有!認錯人了!我不是應劫!別瞎摸!」
應劫頭皮直接炸開,一把拿開沈千雪的手,試圖否認事實。
然後趕緊抽身後退,扭頭就想溜。
腳跟剛轉過去,後背就撞上了人。
柳若水帶著幾個女生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後面,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女生們嘰嘰喳喳地將應劫圍在中間,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驚艷和驚喜。
「跑什麼呀劫劫!」
「都穿女裝了還不告訴姐姐們?」
「快來讓我們好好寵愛寵愛!!桀桀桀桀桀!」
而男生這邊的畫風,則截然不同。
楚南、顧斬風、陸沉淵等十幾個大老爺們兒,站在外圍,一個個面紅耳赤。
他們很想湊上前去打個招呼,但看著平時在擂台上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的應劫,此刻穿著這麼一身殺傷力爆表的初戀裙,被女生們簇擁著,美得驚心動魄。
這反差太大了!
楚南搓了搓手,腳步往前挪了半寸,又尷尬地退了回來,只覺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劫、劫姐好......」
顧斬風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個頭最高的陸沉淵,更是像個兩百多斤的孩子,低著頭看著腳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劫姐今天......真好看......」
聽著這群大兄弟扭捏的動靜,應劫被這群人搞得快要崩潰了。
她衝著外圍的男生呲起牙,惡狠狠地捏緊拳頭。
「看什麼看!再看明天擂台上把你們全打骨折!」
這句放狠話的話,如果換成男身,絕對是霸氣側漏,讓楚南他們當場抱頭蹲防。
但現在,一個穿著純白露肩短裙、銀髮披肩的絕美少女,揮舞著白嫩的小拳頭放狠話。
清脆悅耳的嗓音里甚至因為羞憤帶了點顫音。
配上她那不知是因為喝酒還是羞惱而通紅的臉頰。
簡直就是毫無威懾力的嬌嗔!
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啊!
男生們面面相覷。
不僅沒人害怕,反而一個個更興奮了。
甚至有幾個人下意識捂住了胸口。
臥槽!
這該死的心動。
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