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所有聲音像是被人猛地按了暫停鍵。
陸沉淵的大塊頭杵在擂台正中,渾身的肌肉還在因為剛才被應劫揍得太狠而微微痙攣。
但他整個人定住了。
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道半透明的淺藍色系統面板,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覺、覺醒天賦了......?!」
他重複了一遍。
聲音比剛才更大,更破,像是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硬生生擠出來的。
寂靜。
持續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
「???!!!」
幾十顆腦袋齊刷刷轉向陸沉淵。
楚南第一個蹦起來,剛才被揍斷的肋骨才接好,跳得太猛差點又岔了氣:「你說什麼?你他媽說什麼?!」
真是路易十六——開玩笑總得有個頭吧!!!
「我說......系統在提示我覺醒天賦。」
陸沉淵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訓練場邊上,蘇星晚手裡的發卡掉在地上,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夏彌從蘇星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臉迷茫。
霍去疾撓著後腦勺,嘴巴開開合合像一條缺氧的魚。
秦無戈站在原地,手中的長槍「咣」地拄在地上。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件事。
天賦覺醒,只可能發生在覺醒儀式上。
十八歲那天,消耗靈脈資源,經過官方認證的覺醒石引導,靈魂與職業系統產生共振,極少數幸運兒會在那一刻額外獲得天賦。
千里挑一。
覺醒了就是覺醒了,沒覺醒就是沒覺醒。
這東西沒有補考,沒有延期,沒有「下次覺醒日再來」。
這不是經驗,不是常識。
這是一百多年來,全人類千億人口、無數次覺醒儀式積累下來的鐵律。
「不可能吧?」
顧斬風第一個反應過來,「老陸你是不是被劫哥打傻了?看錯面板了?」
「我沒看錯!」
陸沉淵一急,乾脆把系統面板的方向朝外翻了翻——當然,別人看不到,職業面板只有自己能看見。
但他那表情不像是裝的。
兩米高的漢子,眼眶通紅,嘴唇哆嗦,連手指都在抖。
陸沉淵這人在班裡什麼人設?
除了疑似是個給子這種日常笑料之外,他骨子裡其實是班裡最悶、最軸、也最不擅長撒謊的那一個。
他要是想演戲,全班沒有一個人會信。
但恰恰因為是他說出來的,所有人才更加震驚。
「等等等等。」
洛星野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護目鏡差點甩飛出去,「老陸,你仔細描述一下!系統彈窗的原話是什麼?逐字逐句說!」
「呃......」
陸沉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眯起眼認真讀面板上的字,「【檢測到覺醒條件達到閾值,天賦正在凝聚中......當前進度:78%】。」
「78%?!」洛星野兩步衝過來,「也就是說還沒完全覺醒?還在進行中?」
「對。」
「數字還在漲嗎?」
陸沉淵盯著看了幾秒。
「......在漲。79%了。」
洛星野回頭看了應劫一眼。
應劫站在擂台邊,雙手環胸,眉頭皺得很緊。
他沒說話,但腦子轉得極快。
老陸沒有天賦,這是一個月前覺醒儀式上就已經確認了的事。體修職業,沒有天賦,雖然境界不低,但終究缺了那一口氣。
現在突然說覺醒天賦了?
而且不是通過覺醒儀式,是在訓練場上,被自己揍了三個小時之後?
什麼因素?
應劫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86%了!」陸沉淵的聲音突然拔高。
數字漲得越來越快。
嗡。
一道光從陸沉淵體內透出來。
黃色的光。
不刺目,不華麗,但確確實實是從身體深處滲透出來的,沿著血管的紋路向外擴散,映得他整個人像一尊被點亮的銅雕。
「臥槽!!!」
楚南第一個炸了,聲音都劈了,「黃光!這是金光還是黃光?!」
他眼珠子瞪得比銅錢還大,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湊到陸沉淵身上去聞一聞那光的味道。
「別鬧!」
旁邊的姜明塵一巴掌把楚南的腦袋拍回去,「你見過金色長這樣?天級天賦的金光是璀璨耀目、如日照當空!這分明就是黃級天賦!」
「也對......」
楚南看了看那顏色,挫敗地嘀咕,「確實......有點屎黃。」
「你閉嘴吧!」
陸沉淵朝楚南瞪了一眼。
但他根本顧不上生氣。
他渾身被那層黃光包裹,骨骼里傳來一陣陣酥麻又滾燙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骨髓深處生根。
「100%了。」
陸沉淵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
黃光在他體錶停留了三秒鐘。
然後,緩緩收斂回體內。
陸沉淵站在原地,動了動手指,又攥了攥拳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青筋之下,骨骼似乎比之前更粗了一圈,叩上去的手感也不一樣了——沉,硬,像敲在一塊精鋼上。
「天賦名稱......」
他深吸一口氣,念出面板上的字。
「【黃級天賦·鋼骨】。」
全場再次安靜。
黃級天賦。
覺醒天賦的四個等級——天、地、玄、黃。
黃級是最低一檔。
但有天賦和沒天賦,中間隔著的不是一條線,是一道天塹。
哪怕只是黃級,那也意味著陸沉淵從此多了一條獨屬於自己的強化路線,修煉效率、戰鬥能力、未來的成長上限,全部跟著提升。
這是白給的!
天上掉餡餅般白給的!
「鋼骨?」
應劫終於開口了,「體修類天賦?」
「嗯。」
陸沉淵點點頭,聲音還有點飄,「描述是......骨骼密度與硬度持續強化,永久性提升物理防禦力,抗擊打能力越用越強。」
而就在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陸沉淵身上的時候。
洛星野蹲在地上,攥著探測儀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非常大膽的事。
「劫哥。」
他抬起頭,推了推護目鏡。
「嗯?」
「老陸今天被你揍了多久?」
「三個多小時。」
「在這三個小時裡,你的生機立場一直開著?」
「嗯,沒停過。」
「也就是說,老陸在三個小時裡,反覆經歷了極限消耗→生機灌注瞬間恢復→再次消耗→再次恢復的循環。次數不下於——」
「幾十次吧。」
應劫想了想,「老陸扛揍,我沒怎麼留手。」
洛星野深吸了一口氣。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站起來,環顧全場。
「大家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劫哥的奶人立場,能暫時提升靈氣親和度。通俗點說,就是提升修煉資質。」
「但如果這種提升不僅僅是『暫時』的呢?」
「如果在高頻率、高強度、長時間的生機灌注下,靈魂與靈氣的親和度產生了某種......累積性的質變呢?」
「質變到一定程度,跨過了覺醒天賦的閾值——」
他指向陸沉淵。
「——就觸發了天賦的覺醒。」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移向應劫。
應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洛星野的猜測太大膽了。但偏偏,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陸沉淵這一個月以來,幾乎每天都在被自己揍,每天都在生機立場的覆蓋下反覆破碎重組,接受的生機灌注量在全班最多。
如果洛星野的理論成立——
「那豈不是......」
霍去疾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冒出來,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顫抖。
「咱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覺醒天賦?」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不。
不是石子。
是一枚炸彈。
「我操!!」
楚南張大了嘴,「不是,這也太......這也太離譜了......」
話沒說完。
「嗯?!」
一聲短促的驚叫從擂台右側傳來。
顧斬風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表情和幾分鐘前的陸沉淵一模一樣,是難以置信到極點的狂喜。
「劫......劫哥!」
他的聲音都破了音,「我系統也彈窗了!我也在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