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其手」的殺局瞬間成型。
地面是無窮無盡的凍痕手,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斷空手鍘刀。
上不得,下不得,所有人被死死釘在一米五以下的狹小空間裡。
普通武安局隊員在極寒與切割的雙重威脅下狼狽不堪,有人被慘白手臂攥住腳踝,寒氣入體,牙齒打得咯咯作響。
蔣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任由那些凍痕手死死扒在自己的小腿上。那些灰白色的手指剛一接觸他的皮膚,就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好像冰塊扔進了沸油鍋。
星火境六星體修的氣血罡氣,是真正的人形火爐。
凍痕手連半秒都撐不住,就被蒸成了一縷縷白煙。
韓照霜更省事。
她周身一米範圍被極寒冰晶牢牢封鎖,那些慘白手臂才伸出霜面,還沒夠著她鞋底,就「喀嚓」一聲被更霸道的冰系靈力凍成碎渣。
「區區凍痕手,也想破我們的防?」
蔣岳毫不在意地上的動靜,而是抬起頭,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些透明的斷空手鍘刀。
他在意的是這玩意兒。
雷達顯示,這東西的能級最多也就是三階,哪怕是規則系,只要護體靈力不破,它就休想切下任何東西。
但問題是,它還在不斷往下壓。
謝早長劍一挑,將幾隻靠近的凍痕手斬碎。
「都蹲下!」
他剛準備回頭提醒應劫和沈千雪蹲低一些。
結果一扭頭,愣住了。
這倆人比誰都快。
由於蹲下得極快,應劫還沒來得及調整體位。
沈千雪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帶入懷裡。
「老沈,你手往哪放呢?」
應劫壓低聲音抗議。
「別亂動。」
沈千雪面無表情,「小心腦袋被切掉。」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那隻攬在腰上的手紋絲未動,甚至還收緊了幾分。
應劫:「......」
廢墟深處,那道破鑼一樣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這回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我的小寶貝兒們啊,可是會慢慢往下降的喔。」
聲音拖著長腔,陰陽怪氣。
「一米五......一米二......最後貼著地面。你們就乖乖趴在泥里,看著自己被一層一層削成肉片吧。」
「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廢墟四面八方湧來,像指甲刮黑板,刺得人頭皮發炸。
蔣岳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小小詭異。」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鋼板。
「安敢在津海放肆!?」
他猛地踏前半步,雙手在胸前交疊,以一種極快的頻率結出了一個複雜的印法。
身旁的韓照霜幾乎同步動作,雙手交錯,手指翻飛。
兩人身上各自的屬性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純粹、剛猛、浩蕩的金色氣息。
「天罡盪魔!」
兩聲怒喝重疊在一起。
後方蹲著的馬驍臉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梁青雀,兩人眼裡全是震驚。
「這破詭異居然難纏到這種程度?逼兩位老大直接上天罡盪魔?」
應劫掙扎無果後,蹲在沈千雪懷裡,歪著腦袋看了一眼上方那金色的光芒,滿臉寫著「好奇」兩個字。
「老謝,這招什麼來頭?」
謝早一邊揮劍警戒四周,一邊語速極快地解釋。
「『天罡盪魔』,武安局推演出的殺招,專克詭異。不管你是體修、法修還是什麼,只要是到了星火境,就都能用。」
「但這招有個致命缺陷,消耗極大。一招抽空半數體力和精神力。連放兩次,直接脫力,任人宰割。」
「不過效果也極其霸道,對所有詭異都有克制效果,就連規則系詭異也可以攻擊到!」
應劫若有所思。
專克詭異?
這聽起來,怎麼和自己的能力有點異曲同工的意思?
她抬頭看去,心裡滿是期待。
轟!
蔣岳和韓照霜雙掌齊出。
兩道璀璨的金色波光沖天而起,狠狠掃向半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斷空手。
金光所過之處,那些透明的鍘刀發出「嗤嗤」的聲響。
大片大片的斷空手被清空,眾人頭頂的壓力驟減。
但應劫皺了皺眉。
不夠乾脆。
金光雖然擊碎了斷空手,但推進速度並不快,反而像是在泥沼中艱難前行。
果然,廢墟深處那神秘聲音有恃無恐地怪笑起來。
「還在負隅頑抗?沒用的!」
「只要你們不能在一瞬間把它們全部抹除,我的小寶貝兒們就會無限再生!」
「絕望吧!等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它的狂笑,那些剛剛被金光掃空的區域,空氣一陣扭曲,一柄柄嶄新的透明鍘刀再次凝聚成型,並且高度已經壓低到了一米四!
壓迫感越來越強。
蔣岳額頭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韓照霜。
韓照霜面具下的眼神依舊冷靜,微微點頭。
「準備第二發!」
蔣岳怒吼,雙手再次結印。
就在他們即將推出第二發「天罡盪魔」的瞬間。
嗡。
一道極其細微的紫色波紋,從後方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波紋幾乎肉眼不可見,卻精準地覆蓋到了蔣岳與韓照霜的身上。
韓照霜的手猛地一僵。
因為她感覺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的精神力——在暴漲。
不是恢復,是上限本身被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只能裝五升水的水桶,突然被人捏著邊緣往外一扯,瞬間變成了能裝十升的大缸。
與此同時,她手中殘存的第一發天罡盪魔金光,突然染上了一層異樣的紫色。
紫金交融,光芒比剛才暴烈了不止一倍。
蔣岳那邊的感受就簡單粗暴多了。
他的氣血在燃燒。
不是消耗式的燃燒,而是被注入了什麼東西,像往油桶里扔了根火柴。掌心的金光陡然膨脹,變異成了一團紫金色的光球,撐得他雙臂都在發顫。
「這他媽什麼東西?!」蔣岳瞪大了雙眼。
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原因。那股力量太猛了,不釋放出去,他感覺自己的經脈會被活活撐炸。
「給老子——死!!!」
蔣岳怒吼出聲。
韓照霜同時出掌。
兩道紫金色的光柱從兩人掌心同時轟出。
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僵持。沒有拉鋸。沒有任何消融的過程。
紫金光芒席捲半空的瞬間,那些號稱無限再生的規則系斷空手,連一聲響動都沒來得及發出——
直接湮滅!
不是被擊碎,而是從概念上,連同它們所依附的規則之力,被徹徹底底地抹除了!
連個渣都沒剩下!
整個廠區上空,瞬間變得乾乾淨淨。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在每一個人僵硬的臉上。
死寂。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馬驍嘴巴張得老大,下巴徹底脫臼了。
謝早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眼神驚駭地看著蔣岳和韓照霜。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猛到這種地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廢墟深處,那本來還在持續的破鑼般的神秘笑聲,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鴨,「嗝」地一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