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津海市郊區,九環外的荒野地帶。
一月的寒風裹著碎雪,刮過光禿禿的灌木叢。
這片區域屬於津海基地市的外圍緩衝帶,偶爾有低階異獸出沒,但因為靠近城防雷達覆蓋範圍,不會有太危險的東西。
此刻——
「嗷嗚嗚嗚嗚!!」
一聲悲慘到極致的嘶吼響徹雲霄。
一頭身形高大的二階中期鐵臂猿猴正在瘋狂奔逃。
它四肢並用,指節深深嵌入凍土,每一步都蹬出半米深的坑洞,速度快得在身後拖出一道殘影。
但它跑得再快,也掩蓋不住渾身上下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它一邊跑,一邊瘋狂回頭。
那雙猩紅的獸眼裡,寫滿了對某種未知存在的極度恐懼。
「別跑啊,我的小白鼠。」
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突然響起。
不是從身後傳來的。
而是從它正前方的必經之路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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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臂猿猴渾身厚重的毛髮瞬間炸立,魂都快飛出來了。
它猛地將雙臂插入地面,借著巨大的摩擦力強行剎車,掀起漫天塵土。
它想轉向。
但來不及了。
一隻白皙、纖細、骨肉勻稱的手掌,毫無徵兆地從塵土中探出,輕描淡寫地按在了它的天靈蓋上。
鐵臂猿猴狂暴的沖勢戛然而止。
一股不可抵抗的龐大力量,順著那隻纖細的手掌傳導而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隨後是血肉分離的輕響。
鐵臂猿猴只覺得自己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旋轉。
天空。
灰色的雲。
飄落的雪花。
很安靜。
直到看到了下方自己那具無頭的龐大身軀,正噴灑著鮮血轟然倒地。
它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和身子分開了。
但奇怪的是,它的表情並沒有痛苦。
反而湧現出一種深深的解脫。
終於......結束了。
然而,就在它準備坦然迎接死亡的瞬間。
「嗡!」
一股金色的光芒從它頭顱爆發而出。
準確來說,是嵌在其眉心深處的一枚金色菱形印記。
那印記亮起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從頭部射出,精準地連接上了正在倒下的無頭軀體。
絲線繃緊。
軀體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回來。
頭顱與脖頸的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組、黏連。
骨骼咔咔作響,肌肉纖維瘋狂生長,皮膚重新覆蓋傷口。
半個呼吸後。
鐵臂猿猴穩穩地站在了原地,連脖子上的一根猴毛都沒有少。
它恢復如初了。
鐵臂猿猴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完整的身體,又抬起頭,看了看面前那個笑眯眯的銀髮少女。
它的眼神徹底死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麻木。
仿佛在罵街——
密碼的,又來?
「不錯不錯!」
銀髮少女自然就是應劫。
她站在鐵臂猿猴面前,雙手叉腰,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次頭部完全分離後的重組時間縮短到了半個呼吸。」
她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飛速打字。
【實驗編號:443】
【實驗對象:小白(二階鐵臂猿猴,編號369)】
【實驗內容:完全斬首後,儲存生機自動觸發修復】
【結果:成功。重組時間0.25秒。】
【累計致死實驗次數(小白):74次】
【結論:生機儲存量充足的情況下,即便是頭部與軀體完全分離,也能實現全自動修復。】
應劫收起手機,看著眼前這頭生無可戀的鐵臂猿猴,心情極好。
「小白啊小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小白沒有任何反應。
它的獸瞳空洞無神,像一條被社會毒打了三十年的鹹魚。
「但你想想,你現在可是全津海最抗揍的二階異獸了。」
應劫跳起來,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被砍了七十四次頭還能活蹦亂跳的,除了你還有誰?」
小白:......
小白:我謝謝你啊。
三天。
整整三天。
從那天在教室里冒出「把生機儲存在別人體內」這個想法開始,她就一頭扎進了野外,開始了瘋狂的實驗。
想法很簡單。
她的金光治癒能力,本質上是將自身的龐大生機注入他人體內,修復一切損傷。
但這有個致命的前提:她必須在場。
青銅劍墟里,四十二個人會被隨機打散。
她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所有人身邊。
所以,她需要一種「遠程保命」的手段。
把生機提前灌進同學們體內,像一顆種子一樣沉睡。
平時不消耗、不影響正常活動。
但一旦宿主受傷瀕死,這顆種子就會自動爆發,在她不在場的情況下,替她完成治癒。
相當於......給每個人額外裝一條命。
想法很美好。
但實現的過程,堪稱地獄。
前兩百次實驗,全部失敗。
應劫換了上百隻異獸當實驗對象。
生機注入異獸體內後,要麼在幾分鐘內自行消散,要麼非但沒有修復傷勢,反而像失控的洪水一樣把其撐爆。
那幾天,她看著實驗對象一隻接一隻地報廢,頭都大了。
「多虧是我,這要是換做別人搞這種精細活,估計真的會累死......」
轉折點出現在第287次實驗。
那天晚上,應劫翻遍了聯合大學預備學籍給她開放的所有資料庫,在一本《通用術法基礎·咒修篇》里找到了靈感。
咒修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下咒。
把力量封存在目標體內,設定觸發條件,條件滿足時自動引爆。
「這不就是我要的東西嗎?!」
應劫當時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她要的不是「引爆」,而是「引愈」。
但底層邏輯是一樣的——在目標體內構建一個穩定的容器,把力量封存進去,設定觸發條件。
區別只在於,咒修封存的是詛咒之力,而她封存的是生機。
從那之後,思路徹底打通。
如果在注入生機的同時,用精神力在對方體內構建一個微型的「錨點」。
類似於一個容器,就能將生機穩定地封存住。
而這個錨點的最佳位置,是眉心。
因為那裡最接近神魂,精神力的控制精度最高。
從第287次到第443次,她不斷優化錨點的結構、生機的儲存量、觸發的靈敏度、修復的速度。
最終——
成功了!
「七十四次致死實驗,包括洞穿心臟、粉碎性內傷、四肢全斷、腰斬、斬首......」
應劫掰著手指數了數,看向眼前。
「小白,你可真是個合格的實驗對象。」
小白:......
它現在只想死。
真正的死。
永遠不要再醒過來的那種。
應劫拍了拍它的腦袋,手感不錯,毛茸茸的。
「行了,走吧。我不殺你。」
她揮了揮手,做出驅趕的動作。
小白一動不動。
它蹲在原地,腦袋低垂,像一隻王八。
不是不想走。
是不敢信。
過去三天裡,每次這個銀髮惡魔說「最後一次」的時候,後面都還有下一次。
應劫等了幾秒,見它不動,搖了搖頭。
「真蠢。」
她轉身就走,銀色的高馬尾在風中甩出一道弧線。
小白的耳朵動了動。
腳步聲......在遠離?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到那道背影確實在往遠處走,沒有回頭的意思。
它的獸瞳里,緩緩亮起了光。
真走了?
真的走了?!
下一秒,這頭二階異獸爆發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四肢瘋狂倒騰,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比之前逃命的時候還快三成。
此時,在高處觀察的應劫,看著小白遠去的身形。
一邊計算距離,一邊感應著小白眉心處那枚金色菱形印記的位置。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信號在逐漸減弱。
三十五里......三十八里......
越來越模糊。
大約四十里的時候。
徹底消失。
應劫睜開眼,心裡有了數。
「方圓四十里的感應範圍。」
她在備忘錄里記下這個數據,又補了一行:
【待驗證:若宿主為人類修士(精神力更強、與施術者更親近),感應範圍是否會擴大?】
【待驗證:若同時在多人體內植入錨點,是否會分散感應精度?】
還有很多需要優化的地方。
但核心技術已經跑通了。
應劫收起手機,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我可真是個小天才。」
目的已經達到。
應劫轉身往津海市里跑去。
半路上,她突然想到了什麼。
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餵?老謝嗎?你能不能幫我約一下蔣岳巡檢?有點事情想要請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