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這一腳下去,整個凹地的地面就像被引爆了一顆小型飛彈。
以應劫的右腳為圓心,地表瞬間向下塌陷了兩米有餘。
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泥土和青銅殘渣,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地皮被一層層掀開。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衝擊波掃過之處,那些原本縱橫交錯的暗紅色陣紋連同它們附著的地面一起,被連根拔起,化作漫天飛舞的碎屑。
什麼精妙的戰陣,什麼鏽跡共鳴的牢籠。
在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物理暴力面前,連渣都沒剩下。
應劫站在深坑正中央,腳下的岩層已經被踩成了蛛網狀的裂紋,向外延伸了足足幾十米。
「爽!」
他扭了扭脖子。
而那八具青銅劍傀,包括暗金隊長在內,全部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掀飛了出去。
它們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重重地砸在凹地邊緣的碎石堆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有兩具較小的一星劍傀直接被嵌進了旁邊的斷劍殘骸里,四肢朝天,姿勢極其狼狽。
暗金隊長的情況稍好一些。
它在落地的瞬間用巨大的身軀護住了胸前的青銅壺,但代價是整個後背的銅甲都被磨出了大片火花,留下深深的擦痕。
塵埃漫天。
碎石如雨點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等一切稍微平靜,八具劍傀以各種扭曲的姿勢散落在凹地四周。
它們眼窩中的藍色火焰劇烈顫抖著,忽明忽暗,跳動的頻率快得異常。
應劫見過這種反應。
之前那三具偵察兵劍傀在發現他時,藍火也會加速跳動。
但那時候的跳動頻率,和現在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現在這八團藍火的顫抖幅度,已經大到了幾乎要從眼窩裡蹦出來的程度。
這大概就是「臥槽!」。
應劫剛才特意收了力氣。
不然就這一下,那些青銅鐵疙瘩絕對要被震成一地廢鐵。
留它們一命,純粹是因為應劫對這些玩意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會打拉扯、會用戰術、甚至還會收集戰利品,現在連法陣都搞出來了。
這哪裡是學校資料里說的那種沒有腦子的秘境怪物,這分明就是一支紀律嚴明的正規軍!
這片青銅劍墟,藏著的秘密遠比想像中多。
他倒要看看,這些東西到底能不能交流。
應劫縱身一躍跳了上來。
遠處,八具青銅劍傀正搖搖晃晃地從碎石堆里往外爬。
它們身上到處都是磕碰的凹坑,但因為應劫手下留情,核心部件都沒受損。
這幾個傢伙爬起來後沒有立刻撿武器。
它們眼窩裡跳動的那團藍色火焰,此時依舊在劇烈閃爍。
特別是那個暗金隊長,個頭最大,火苗也最旺。
它直愣愣地盯著應劫踩出來的那個巨大深坑,手裡的半截重劍都快端不穩了。
它們確實有腦子,所以才會感到害怕。
這種連天地靈氣都沒動用,單憑一腳踩塌大地的生物,完全超出了它們的認知。
「喂,那邊的鐵疙瘩。」
應劫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還打不打?不打的話,咱們聊兩句?」
八具劍傀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暗金隊長轉過頭,盯著應劫看了足足十秒鐘。
藍色火苗逐漸穩定下來。
它似乎確認了一件事:眼前這個恐怖的生物,暫時沒有繼續動手殺它們的打算。
既然對方剛才沒有趕盡殺絕,說明這仗根本不用打了。
反抗不了,對方又不殺。
暗金隊長的反應極其果斷。
它直接把手裡的備用長劍插回後背的劍鞘,然後抬起銅綠斑駁的拳頭,在胸前的護心鏡上輕輕敲了兩下。
「當、當。」
得到指令的其他七具劍傀,動作整齊劃一地收起殘劍。
然後,讓應劫始料未及的一幕發生了。
這支小隊竟然直接轉身,徹底無視了應劫的存在!
它們快步走到剛才戰場邊緣,兩個個頭較小的劍傀彎下腰,默契地抬起半截被異獸咬斷的同伴大腿,吭哧吭哧地往背上一扛。
另外幾個則分頭去撿掉落在地上的青銅殘片。
暗金隊長更是離譜,它非常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掛在脖子上的青銅壺。
確認裡面的暗紅色肉瘤沒有灑出來,這才滿意地拍了拍壺身,邁開大步,領著隊伍準備朝著裂谷方向撤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個多餘的警惕動作都沒有。
直接把應劫當成了空氣。
應劫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直到那群劍傀快走出去幾十米遠了,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哎!不是,你們幾個意思啊?」
應劫氣極反笑,大步追了上去。
「我沒下死手,那是想留活口問點事兒,你們這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真拿老子當站街的背景板NPC啊!」
「給我站住!」
應劫這脾氣哪裡受得了這個,剛想上去給那領頭的暗金隊長後腦勺來一巴掌,讓他清醒清醒。
腳下的地面卻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這震動感比之前那頭五米高的雙頭巨蜥弄出來的動靜還要大得多。不遠處的斷劍叢里,大片大片的暗紅色煙塵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連串極其尖銳、刺耳的嘶吼聲撕裂了空氣。
那聲音連綿不絕,帶著狂暴的嗜血意味。
應劫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只見幾百米外的一處丘陵後面,密密麻麻的鏽化異獸正像潮水一樣翻湧過來!
這一次可不是什麼十幾頭的小打小鬧,這最少也得有上百頭!
跑在最前面的是三頭體型堪比重型裝甲車的巨型蜘蛛。
它們身上的甲殼已經被那種詭異的鏽跡徹底腐蝕,暗紅色的膿液順著節肢往下滴,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灘腐臭的痕跡。
在這三頭蜘蛛後面,跟著大批雙頭巨蜥、背部長滿骨刺的變異餓狼,還有許多連形狀都看不出來的畸形肉塊。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筆直地朝著應劫和劍傀小隊所在的方向衝殺過來。
顯然,剛才這裡的戰鬥動靜,加上那些異獸屍體散發出來的血腥味,把這群怪物引過來了。
本來已經打算撤退的青銅劍傀小隊,瞬間停住了腳步。
面對這幾倍於自己的敵人,它們沒有再逃跑。
暗金隊長一把抽出背後的殘劍,沉重的劍柄重重頓在地上。
那七具劍傀迅速拋下同伴的殘肢,毫不猶豫地拔出武器,再次結成了那個極其標準的八角形防禦陣。
眼窩中的藍火驟然變得冰冷狂熱。
應劫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群鐵疙瘩剛才跑路挺溜,碰到大批怪物倒是有骨氣,這就準備死磕到底了?
他乾脆抱著雙臂站在一邊,打算先看場好戲。
異獸群越來越近,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沖在最前面的巨型蜘蛛已經張開了滿是毒牙的口器,準備噴射腐蝕性毒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個準備殊死一搏的暗金隊長,突然僵住了。
它眼窩裡的火焰在狂奔的獸群和旁邊抱臂看戲的應劫之間來回掃視了三次。
那動作極其人性化,像是在做某種快速的利益權衡。
下一秒,暗金隊長抬起殘劍,在自己的盾牌上猛敲了一下。
「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鳴響。
原本擺出必死決心、準備迎敵的七個劍傀,聽到這聲指令,動作出奇的一致。
它們瞬間收起武器,轉身就跑!
這不是逃跑。
它們以極其迅捷的速度,小碎步跑到了應劫的身後,然後直接將應劫護在身前!
八個個頭參差不齊的青銅疙瘩,就這麼直挺挺地排成了一列。
前面兩個小個子劍傀更是誇張,它們直接半蹲下來,一左一右死死貼著應劫的大腿外側。
暗金隊長則站在正後方。
它因為個頭太高,還非常猥瑣地彎下了腰,確保自己那張滿是銅綠的臉完全隱藏在應劫寬闊的肩膀後面。
它們就這麼把應劫嚴嚴實實地推到了最前面,獨自面對那上百頭狂奔而來的變異獸潮。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絲滑得讓人不敢相信。
空氣在這一刻突然安靜。
應劫保持著抱臂的姿勢,低頭看了一眼緊緊貼著自己大腿的兩個青銅腦袋。
他眼皮狂跳,脖子一點點轉過去,看向躲在自己後背的暗金隊長。
暗金隊長見應劫看過來,居然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自然地在應劫後腰上戳了兩下。
然後,那根指頭越過應劫的肩膀,指了指前方已經衝到五十米內的獸群。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大哥,看你的了。
「草!」
應劫氣血翻湧,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合著你們剛才不是想跟我硬氣,是在找掩體啊!
「特麼的,拿老子當擋箭牌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