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劫跟著暗金隊長繼續深入前行。
越過最後兩尊巨大殘劍,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入眼不再是荒蕪的戈壁,而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巨大凹地。
這裡的天空依舊是暗綠與蒼藍交織的鐵鏽色,但空氣中那股腐臭的虛空污染味卻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濃烈的金屬摩擦味和某種奇異的焦糊味。
應劫站在坡頂,俯瞰著下方的景象,腳步猛地停住。
眼前不是什麼怪物巢穴。
而是一個營地。
準確地說,是一個正在運作的青銅部落。
上百具高矮不一的青銅劍傀,分布在凹地的各個角落。
它們沒有像無腦怪物那樣漫無目的地遊蕩,而是在各司其職。
外圍,有四支標準的五人小隊在巡邏,步伐整齊劃一,甚至還會利用殘破的劍陣基石作為掩體。
營地左側,十幾個斷了胳膊少腿的劍傀,正圍坐在一堆暗綠色的青銅靈砂前。
它們抓起靈砂,混著某種不知名的黏液,往自己或者同伴破損的胸甲上糊。
伴隨著火花的閃爍,那些猙獰的傷口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我特麼......」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
應劫下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他以為自己進了怪物群,結果人家已經形成了社區?
巡邏隊、後勤組、醫療站,一應俱全。
就差掛個「青銅劍傀社區」的牌子了。
「當——當——當——」
就在應劫愣神之際,部落最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蒼老、沉悶的敲擊聲。
這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部落上百具劍傀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連那些正在「互相修車」的傷員,都立刻挺直了身軀,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將手中的殘劍拄在地上,低下了頭顱。
那是絕對服從的姿態。
人群自發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名體型矮小的青銅劍傀,拄著一把青銅劍,緩緩從部落深處的陰影中走出來。
它只有一米五左右,身上的青銅裝甲比起暗金隊長要破舊得多,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斑駁。
但在它的胸口、手臂和面甲上,卻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極其複雜的暗金色劍紋。
應劫敏銳地感知到,這個「老劍傀」體內沒有絲毫鋒芒畢露的劍氣。
但那股內斂的威壓,卻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休眠火山。
「星火境。」
應劫在心裡給出了判斷。
絕對是超越了超凡境的存在。
而且至少是星火境中期,這氣息,都快趕上薛百川了!
老劍傀走到應劫前方十米處停下,眼窩中跳動著深邃如海的幽藍火焰。
它上下打量著應劫,視線在應劫的身上停留了許久。
「大爺?」
應劫嘗試性地開嗓,「能聽懂我說的話嗎?」
老劍傀歪了歪那顆布滿劍紋的鐵頭。
眼眶裡的藍火平穩跳動,沒有任何情緒反饋。
顯然,言語不通。
應劫嘆了口氣。
彳亍口巴。
既然說不通,那就用對方的「語言」。
他握起拳頭,在自己堅硬的胸大肌上重重敲了兩下。
「嘭!嘭!」
發出沉悶的肌肉碰撞聲。
接著,他攤開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武器。
然後指了指部落深處,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意思是:我沒惡意,我就想瞅瞅,參觀一下。
老劍傀盯著應劫看足了十秒。
隨後,它緩慢地抬起被當成拐杖用的青銅劍,在地面上重重敲擊了一下。
「當。」
隨著這一聲令下,周圍嚴陣以待的劍傀大軍瞬間解除了警戒狀態。
各自轉身,繼續去搬運靈砂、修補身體。
就好像應劫從「入侵者」變成了「已登記訪客」。
老劍傀轉過身,動作雖然遲緩,但極具威儀。
它用劍指了指前方,示意應劫跟上。
暗金隊長立刻走到應劫側後方,依舊保持著護衛的姿態,跟著往裡走。
「得嘞。」
應劫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
老劍傀像個盡職的導遊,每走到一個區域,都會刻意停頓一下,讓應劫看個清楚。
右邊。
幾個小劍傀正把打磨好的斷劍碎片,硬生生砸進一具高大劍傀斷裂的手臂接縫處。
「鐺!鐺!鐺!」
火花四濺。
高大劍傀連抖都沒抖一下,站得筆直,像個配合度極高的病人。
應劫看了兩眼,心想這特麼不就是野戰醫院的骨科手術室嗎?
就是手法糙了點,跟拿錘子釘釘子似的。
左邊。
一輛輛板車把外面運回來的青銅靈砂卸下,按照顆粒大小和光澤度,分門別類地堆成幾座小山。
有專門的劍傀在旁邊「質檢」,用手指捻起靈砂放在眼前端詳。
按照顆粒大小和光澤度,分門別類地堆成幾座小山。
再往前。
十幾個劍傀正用某種帶著倒刺的「刷子」,一看就是某種鏽化異獸身上的部位。
在異獸屍體上瘋狂摩擦,把外層那些鏽跡硬生生刮掉,收集起來。
隊伍繼續向前,終於來到了凹地的最中央。
這裡,是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大天坑。
天坑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座足有五層樓高的半塌陷青銅劍爐。
劍爐的外壁已經大面積破損,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管道和陣紋。
奇怪的是,這爐子裡根本沒有火。
沒有那種煉器該有的沖天烈焰和恐怖高溫。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極其溫和、甚至帶著絲絲涼意的淡綠色光暈。
那光暈就像是在水底蕩漾的波紋,安靜地在劍爐底部流轉。
應劫盯著那團綠光,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不像是火焰,也不像是靈力。
反倒是有些熟悉。
「嗡——」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應劫身後的暗金隊長大步走上前。
它解下腰間那個視若珍寶的青銅壺,走到劍爐邊緣。
接著,它回過頭,對著遠處一招手。
幾具劍傀立刻抬著一個簡易的擔架跑了過來。
這正是之前在戰鬥中,被打碎的那兩個。
暗金隊長抓起擔架上的青銅零件,一股腦地全扔進了劍爐。
「哐當!嘩啦——」
破銅爛鐵砸進那團淡綠色的光暈里。
緊接著,暗金隊長又拔開青銅壺的塞子,把裡面那十幾枚從異獸身上挖出來的完整肉瘤,全部倒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
暗金隊長退後三步,單膝跪地,將巨劍插在身前,低下了頭。
那姿態莊重肅穆。
像是在進行某種祭祀。
老劍傀拄著劍站在一旁,幽藍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爐心。
應劫站在十米外,雙臂抱胸。
「往爐子裡扔破銅爛鐵和肉瘤......」
他挑了挑眉。
「這是要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