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怎麼還追?!」
楚南在廢墟里狂奔。
兩條腿跟裝了渦輪增壓似的,在荒地上蹬出一連串的塵土。
身後十幾頭鏽化異獸窮追不捨。
楚南雖然有「隨身泉水」不斷恢復體力。
但這麼多一起上,他不是劫哥那種怪物,是真扛不住。
「得找個辦法幹掉他們。」
楚南掃了一眼前方。
大片斷劍叢林橫亘在視野盡頭,那些殘破的巨劍高低錯落,有的倒插入地只露出半截劍柄,有的橫臥如牆。
能利用的掩體很多。
鑽進去,利用地形把它們拆開,一個一個收拾。
他剛繞過一座峭壁。
「唰!」
前方暗紅色的霧氣中,猛地亮起八團幽藍色的火光。
八具身高兩米、手持殘破重劍的青銅劍傀,整齊劃一地擋在了必經之路上。
楚南一個急剎車,雙腳在金屬地面上犁出兩道火花。
他雙手握緊重型戰斧,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草。」
楚南咬牙切齒。
前有劍傀攔路。
後有獸潮追擊。
經典的前後夾擊,教科書級別的包餃子。
「老子上輩子是踩了多少坨啊!」
楚南心跳加速,體內氣血瘋狂翻湧。
「這下真特麼麻煩了。」
玄級天賦【狂暴武者】催動到極致,皮膚表面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拼了!大不了浪費一條命!」
他怒吼一聲,舉起戰斧,準備先發制人,硬生生從劍傀的陣型里劈出一條血路。
然而。
就在楚南即將衝鋒的瞬間。
對面那八具原本已經舉起重劍、準備結陣衝殺的青銅劍傀,突然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咔咔咔——」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八具劍傀的動作集體僵住,它們那空洞眼眶裡的幽藍火光猛地收縮,死死盯住了楚南的臉。
準確地說,是盯住了楚南眉心那三枚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菱形印記。
那是應劫留下的生機種子。
雖然它們並不屬於應劫剛剛降臨的那個部落,甚至相隔數百里。
但生機,是整個青銅劍墟所有劍傀一族刻在靈魂深處的終極渴望。
那種純粹、霸道、代表著生命起源的氣息,對它們來說,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吼——!」
身後的異獸群已經追到了三十米之內。
腥臭的狂風撲來。
楚南牙關一咬,剛準備迎戰。
「轟!」
前方,那八具青銅劍傀動了。
它們爆發出了比剛才快一倍的速度,像八輛重型戰車,直接繞了一個圈,從楚南的全世界路過。
「當!」
為首的劍傀一劍劈下,將一頭凌空撲向楚南的鐵臂猿猴直接斬成兩截。
緊接著,八具劍傀迅速散開,在楚南身前三米處結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防線。
它們背對著楚南。
舉起重劍。
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群鏽化異獸。
「噗嗤!」
「咔嚓!」
兵器入肉聲和骨骼碎裂聲瞬間響成一片。
楚南舉著戰斧,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保持著準備劈砍的姿勢,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
楚南有些恍惚。
他看看前面瘋狂砍怪的劍傀,又看看手裡的大斧頭。
「這特麼到底是哪邊的?!」
學校發的資料上,不是白紙黑字寫著「劍傀與異獸同源,互不攻擊,且對人類抱有極強敵意」嗎?
他難道看的是盜版嗎?
現在這算什麼?
見義勇為、拔刀相助?
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就出手!?
前方,戰鬥異常慘烈。
劍傀雖然只有八具,但它們精通戰陣配合,進退有度。
而那群異獸雖然數量多,卻只知道無腦衝鋒。
看著劍傀們為了保護自己,被異獸的利爪在青銅身軀上劃出一道道火花。
楚南體內的熱血頓時有些沸騰。
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握緊戰斧,大吼一聲:「兄弟們,我來助你們!」
剛邁出半步。
楚南的腦海里突然閃過出發前,應劫冷著臉對他們說的話。
「秘境裡情況複雜,遇到不合常理的事,多看少動,保命第一。」
「誰要是敢無腦沖導致浪費生機種子,出去我踩斷他的腿!」
楚南渾身一激靈。
邁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來。
衝動是魔鬼,劫哥是閻王。
二者都阻攔著他衝出去戰鬥爽。
「不行,劫哥的話不能不聽。」
楚南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熱血硬壓了回去。
「萬一這是幻覺呢?」
「萬一這幫鐵疙瘩跟異獸是唱雙簧,專門演這齣苦肉計騙我進包圍圈呢?」
「畢竟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劍傀對人類有極強敵意。」
「理性分析,合理懷疑。」
「劫哥說的。」
楚南迅速扛著戰斧,躡手躡腳地退到旁邊一塊巨大的斷碑後面。
蹲下。
探出半個腦袋。
穩如老狗。
「打!」
楚南在心裡默念,「狠狠地打!」
「最好兩敗俱傷,我出去撿漏。」
楚南在心裡暗自盤算。
五分鐘後。
最後一頭雙頭巨蜥被三具劍傀聯手按在地上,四柄殘劍同時刺入它的要害。
巨蜥掙扎了幾下,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塌,濺起一片鏽色的塵土。
戰鬥落幕。
十幾頭異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凹地。
八具劍傀,兩具重傷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三具輕傷但還能站立,剩下三具基本完好。
它們動作熟練地用殘劍剖開異獸的腹腔和顱腔,挖出一枚枚暗紅色的肉瘤核心,小心翼翼地裝進腰間的青銅壺裡。
傷員則就地取材,刮下異獸骨骼表面的血鏽塗抹在自己斷裂的關節處。
打掃完戰場。
為首的那具劍傀轉過身,眼眶裡的藍火看向了躲在斷碑後面的楚南。
「咔咔咔......」
六具還能行動的劍傀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楚南走來。
楚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內訌完了就要對我動手了嗎?」
他猛地從斷碑後跳出來,雙手緊握戰斧,體內氣血再次爆發。
「風緊,扯呼!」
打不過就跑,這不丟人。
劫姐說過,戰略性轉進不叫慫,叫活著。
但是,劍傀們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距離十幾米的時候,六具劍傀齊刷刷停住。
它們不僅沒有舉起武器,反而同時向後退了半步。
「噹啷!」
為首的劍傀將沾滿異獸鮮血的重劍,重重地插在青銅地面上。
緊接著。
它抬起右手,撫在胸口布滿劍痕的裝甲上。
對著楚南,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餘五具劍傀,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整齊劃一。
恭敬到了極點。
「......」
「???」
楚南舉著戰斧,整個人僵在風中。
「啊?」
他發出一聲極其茫然的單音節。
鞠完躬後,為首的劍傀拔出重劍,側過身,指了指遠處的某個方向。
然後,它做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請」的手勢。
另外五具劍傀則自動分列兩旁,擺出了一個護衛的陣型。
那架勢,簡直就像是在迎接某位微服私訪的皇室貴族。
楚南咽了一口唾沫。
他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兩旁的劍傀立刻微微低頭,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反而隨著他的步伐,開始同步向前移動,將他嚴密地保護在中間。
楚南徹底麻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三枚微微發熱的金色印記。
「劫哥......」
「你的種子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今天還是四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