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前方，女劫正微笑著沖四周揮手互動。
而在她身側，高大沉穩的男劫看似在配合著並肩前行，實則一縷聲音凝成一線，直接遞進了身後之人的耳朵里。
「老霍，你去跟著那個老先生，這就是這兩天裡屬於你的任務了。」
跟在後頭的霍去疾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四周，聽到傳音，腳步一頓。
男劫沒有回頭，繼續傳音：「你是最後一個被派出去的，有什麼感想嗎？」
「那有啥感想？」
霍去疾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蕩漾：「能多在劫哥劫姐身邊多享受這麼久小香風，爽飛了！」
應劫：「......」
兩具真身同時無語。
「不愧是你。」
男劫搖了搖頭，失笑出聲，這小子腦子裡的迴路從來就沒正常過。
「快去吧，正賽日見！」
男劫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叮囑，「有什麼困難，可以先申請對接副教主和護教聖君熱線，不要啥事兒都指望直接找我。」
霍去疾點了點頭，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身形一晃。
氣血涌動間，他整個人宛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扎進擁擠的人潮中，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
至此，應劫身側再無一個劫教中人。
沈千雪不在，蘇星晚不在，楚南、秦無戈、陸沉淵......所有劫教成員，已經被他像撒網一樣，全部分派了出去。
身後跟著的，只剩下一群狂熱的自發跟隨的粉絲們。
這些粉絲舉著閃光燈，對隊伍里又少了一個人的情況見怪不怪。
從上六層一路跟下來，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能見到應劫身邊有同伴離去。
雖然不知道那些天驕們去干甚去了，但粉絲們根本不在乎。
只要劫神還在就行！
而這一切，都是應劫早已盤算好的安排。
自從踏上西方區這片土地，他便一直開著【媽！】的天賦效果。
龐大的心靈網絡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周遭大片區域。
在這張網裡，他聽到了無數華夏同胞的心聲。
他們有的在這裡坑蒙拐騙，自食其果，這種人應劫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不需要拯救也不值得拯救。
但有些，則確實是身負苦難，被這套體系逼到了懸崖邊緣。
如果不插手，這些人很快就會被榨乾最後一滴價值，面臨死亡，隨後徹底墮入下九層。
來西方區幾天了，應劫深知下九層是個什麼地方。
那是連光都照不進去的真正煉獄。
思緒飄轉，應劫的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的一幕。
三天前。
應劫隨口向地精導遊西蒙詢問起了下九層的事情。
西蒙原本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沿途的奢侈品店，聽到「下九層」三個字，聲音戛然而止。
他那張綠色的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導遊先生，我們是來比賽的，多了解點風土人情，不過分吧？」
男劫靠在椅背上，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女劫則坐在另一邊，異色雙瞳靜靜地注視著他。
在雙重注視下，西蒙額頭的冷汗流了下來。
他咽了口唾沫，在連續追問之下，防線徹底崩潰，這才講出了實情。
「各位天驕，下九層......說好聽點，那是天獄城的『郊區』、『工業區』。」
西蒙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害怕驚動什麼未知的存在。
「可說不好聽點，那簡直就是獨屬於天獄城的小地獄！」
車廂內的氣氛沉了下來。
應劫立刻想起了那個叫葉琳娜的女人，在一見面的時候，她曾用一種狂熱且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過一句話。
「生者榨取死者，死者榨取死物。」
西蒙苦澀地點了點頭：「那位大人說的沒錯。這句話，指的就是下九層的這套體系。」
在天獄城，又或者說整個西方區體系中，死亡從來不是解脫。
死亡並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套打工體系的起點。
只因，西方區的至強者們，聯手編織了一套獨有的小輪迴體系。
這套體系就像一個巨大的漏斗，死在西方區範圍的所有人，都會就近進入基地市群的小輪迴體系中，被分門別類，敲骨吸髓。
西蒙的手指絞在一起，聲音發顫：「弱小之人，肉身死亡便是死亡。因為他們生前的修為太低，無法控制靈魂繼續存活在世間。」
「所以，他們死去的肉身會被統一收集，送到下九層的黑工廠。亡靈法師們會在肉身里刻下最廉價的指令，做成活死人。他們不需要吃飯，不需要休息，只要骨頭沒碎，就能在流水線上日夜不停地幹活。」
「那他們的靈魂呢？」楚南忍不住插嘴。
「靈魂會被抽出來，做成幽靈、怨靈，納入到亡靈法師的管轄下。」西蒙答道，「法師們需要能量，這些幽靈就是最好的電池。」
一群人第一次聽到這種模式，字裡行間寫滿了「吃人」兩個字！
活著的時候賣血賣汗，死了連皮囊和靈魂都要繼續打白工，資本家看了都得落淚。
「那稍微強大一點的超凡者呢？」
「稍微強大之人，會有更加細分的對待。」
西蒙咽了口唾沫，「這要看他們生前有沒有背景。」
「有背景的，自有自家體系的親友照顧。能復活的，花大價錢復活。不能復活的，親友也會把屍體和靈魂帶回去自己回收。」
西蒙掰著手指頭算帳：「騎士體系的，帶回去可以做成英靈騎士，繼續守護家族；魔法體系的，帶回去可以做成法師塔的核心，增強法術威力；聖職體系的，可以帶回去做成聖遺物，供後人瞻仰借用力量......」
「反正，物盡其用，肥水不流外人田。」
應劫聽得直搖頭。
這哪是親友，這分明就是守著一堆會喘氣的材料。
「那要是沒有背景的呢？」
「沒有背景的強者死後，自然會被納入到下九層的範疇。」
西蒙的聲音越發乾澀。
「同樣的，騎士體系會被做成死亡騎士，充當下九層的監工和打手；魔法體系的會被做成巫妖，負責維護那些龐大的陣法。」
「至於聖職體系......」
西蒙頓了頓，「聖職體系的修者一般都不會沒有背景，基本上不會墮入下九層。」
「不過，一旦有這種無背景的聖職者，那都會被亡靈法師們瘋搶！」
西蒙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禁忌，「純潔的聖職者靈魂和肉身，那是製作墮落褻瀆聖裝最珍貴的材料！」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好。
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裡只是一件件明碼標價的裝備和耗材。
人才？
不。
人材罷了！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