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上五層雞爾摩斯偵探所的頂層會客室里。
邵同舟雙手撐著皮沙發的扶手，膝蓋繃得筆直。
加巴佩端著剛倒好的紅茶走過來，隨手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邵老，坐直了也沒用，喝口熱的定定神。」
邵同舟沒有去碰那個冒著熱氣的瓷杯。
「加巴佩主管，你剛才說今晚有確切的信兒，到底是真是假？」
加巴佩拉過一張轉椅坐下，兩條胳膊搭在椅背上。
「我拿我腦袋擔保，消息千真萬確。」
加巴佩指了指桌上一張閃著綠光的路線圖。
「有一家催熟廠今晚清倉，一大批剛掛牌的原體要連夜運往下一道工序。」
邵同舟站起身，胸口起伏了幾下。
「那咱們還等什麼，叫上治安所的人，直接去他們大門堵著！」
加巴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裡噴出一口粗氣。
「治安所？」
「笑話！」
他搖了搖頭。
「在天獄城，治安所的薪水也是財團們簽批的，你找他們去抄那些不見光的倉庫，是不是嫌命太長了？」
邵同舟臉色沉了下來。
「那我們就順著通風管道摸下去，下層的通風主井我以前修過，只要撬開兩道鐵絲網，就能下到底。」
加巴佩聽完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用手搓了搓下巴。
「老邵啊老邵，你在天獄城開武館開了三十年，合著連這地方的地皮是怎麼長出來的都不知道？」
邵同舟皺起眉頭。
「怎麼不知道，上面九層住老爺，中間三層做買賣，下面九層是貧民窟和排污池，一層疊一層，爬樓梯鑽管子總能走通。」
加巴佩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重重咽了下去。
「那是給那些在街邊討飯的瞎子看的假象。」
加巴佩把茶杯扣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下九層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層數。」
「它不是你踩著梯子往下爬就能到的地下室。」
「那是整整九個世界！」
「被大人物用鎖鏈強行縫在天獄城屁股底下的九個世界！」
邵同舟愣在原地，兩隻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毯上。
「九個......世界？」
「不然你以為呢？」
加巴佩冷笑了一聲，伸手敲了敲厚重的鋼化玻璃窗。
「要真是九層樓，這麼多人堆在下面拉屎撒尿，天獄城早就被撐爆了！」
「這百年來位面震盪，外面那些被藍星位面牽引過來的世界，多得數不清。」
「大人物們把一些廢棄的小世界融到一起，拖過來當成天獄城小輪迴系統中的『地獄』。」
「說是下九層，實則是九層地獄啊。」
邵同舟呼吸粗重起來，後頸一陣陣冒涼氣。
幾十年來，他在華夏街教拳，收徒，娶妻生子。
逢年過節的時候，武館也會圖便宜，去人力行招兩個低價的臨時機魂工來扛大樑。
只要花點兒黑鐵幣就能連干十二個鐘頭！
他以前只當那些人是從下頭爬上來的窮人。
現在想來，那些被喚作機魂工的傢伙，根本就是在另一個暗無天日的世界裡被抽乾了血肉的殘魂。
換句話說，就是死人？！
「如果真是跨著世界壁壘的話，那我們怎麼過去？！」
邵同舟抬起頭，手指抓緊了棉布外套的下擺。
「走下水道走不通，難道全城只有大老爺的傳送門能用？」
加巴佩靠回椅背，嘴角掛著市儈的笑意。
「大路只有一條，那是執政廳的官方走廊，進出要驗證資格，外加天價過路費。」
「但天底下就沒有不漏風的篩子。」
「只要有買賣，就有狗洞。」
「在那些大公司裝貨的貨運閘口旁邊，私搭亂建的空間裂隙多得像狗身上的跳蚤。」
「想從這些狗洞鑽過去，要麼你拿大把的黃金幣砸門，要麼你背後有硬得砸不爛的靠山。」
說到這裡，加巴佩的目光在邵同舟臉上停頓了片刻。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往天花板上方瞟了一眼，喉結上下動了動。
那天在半空中看到的白髮異瞳少女，那一記輕飄飄掃過來的目光，到現在還像烙印一樣卡在他的命核里。
只要一閉上眼，那股浩瀚得能隨意重組法則的偉力就會讓他全身打顫。
眼前這個寒酸的華夏老頭，手裡攥著那位存在親自賞賜的純淨力量結晶。
加巴佩哪怕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當口沖老頭要過路費。
「看在那一位的面子上，今晚這一趟，偵探所不抽你一分錢的過橋費。」
加巴佩清了清嗓子，把視線收了回來。
妥了！
邵同舟聽到這句話，心一下就擱到肚子了。
他想起了在華夏街上萍水相逢的那對神仙眷侶。
僅僅是他們隨手漏下來的一點福澤，就讓這個在天獄城吸血如命的異族主管低下了平時高昂的腦袋。
賣煎餅的老陳真是好人啊！
邵同舟忍不住在心中感激她。
要不是當時她拉著自己去看那一對兒巡遊，自己現在恐怕就要像個傻子一樣乾等著，什麼都做不了！
想到這裡。
老頭咬了咬牙，把腰杆挺得筆直。
「加巴佩主管，老頭子我這條命不值幾個錢，只要今晚能把我孫女拉出來，往後就算那位大人要我當牛做馬，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加巴佩擺了擺手，神情嚴肅了幾分。
「別扯那些沒用的了，先把正事辦利索，要是搞砸了，你我都得被當成原料塞進爐子裡。」
加巴佩站起身，從抽屜里摸出一枚黑色的金屬哨子，放在嘴邊吹了一聲。
哨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屋頂的通風管里卻傳出細密的震顫。
側面的暗門咔噠一聲滑開。
二十幾個穿著灰黑色戰術皮甲的漢子魚貫而入。
這些人步履極沉，鞋底踩在實木地板上卻沒有半點響動。
每個人身上都纏著三四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兵器。
呼吸綿長深沉，全都是實打實的黃金境後期水準。
個個都比邵同舟實力要強很多。
加巴佩指向邵同舟，衝著這些大漢囑咐道：「這是貴客，到了底下，誰要是敢讓邵老破了哪怕一層皮，老子扒了他的皮拿去抵押債務！」
二十幾個兇悍的探員全都縮了縮脖子，沒人敢再吭聲。
吩咐完，加巴佩轉頭看向掛在牆上的鐘表。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
「咱們前往最近的傳送門！那家公司我有認識人！」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