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施法者的徹底寂滅,半空中那原本足以摧毀方圓數里的漫天火海與刀芒,瞬間失去了法力維繫與神念操控。
威力憑空散去了九成九,只剩下徒有其表的殘存能量!
下方的陳姨和老蔡猛然回過神來,帶著保安大隊拼死打出數道防禦符籙。
安德萊更是帶著傭兵團瘋狂傾瀉攻擊。
砰!砰!砰!
殘存的火苗與氣浪被眾人合力擊散,化作漫天青煙散去。
危機,就這麼荒誕地解除了!
發生得突然,結束得也十分突然。
整片現場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安德萊呆呆地看著飄在空中的骨灰,手裡的武器差點掉在腳面上。
洛恩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整整十個傳奇境強者啊!
放在任何一個傭兵團,那都是能橫著走的大人物。
結果在這年輕人手裡,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沒能留下來!
陳姨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看向深坑裡的布衫年輕人。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碰一下就死,不碰居然也得死?!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蠻不講理的規則?!
深坑之中,瞎子拄著盲杖慢慢爬了起來。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漬,順手把舊鐵劍嚴嚴實實地按回鞘中。
對於周圍那些敬畏中帶著極度驚恐的目光,瞎子心裡冷笑了一聲。
解釋?
他腦子進水了才會跟別人解釋自己的斬仙劍!
這幫自以為是的蠢貨,以為避開劍鋒就萬事大吉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斬仙劍的即死規則從來都不是「傷到敵人」。
而是反過來的。
只要敵人打傷了他,讓他的身上見了血,並且把視線落在了他的血跡上。
那麼,斬仙劍的即死之力,便會在那一瞬間徹底鎖定目標!
看著老子的血?
那就全都下去陪葬吧!
誰打傷了他,誰就死!
這是無解的初見殺。
沒有人發現他的秘密,又或者說,沒有活人能發現他的秘密。
深坑之中.
瞎子把按進鞘里的舊鐵劍扶正。
他反手將盲杖從泥里拔出來,在鞋底磕了兩下泥巴,轉身便往來時的霧氣深處走。
動作慢得離譜。
一步兩步,一步兩步。
盲杖在碎石地上篤、篤、篤地敲著。
腳尖試探著路面,肩膀因為方才承受的衝擊還在輕微發顫。
腰背微微躬著,活脫脫就是一個走夜路怕跌進溝里的真盲人。
完全瞧不出剛才揮手滅殺十位強者的霸道。
圍在四周的百餘號人,愣是沒一個人敢大口出氣。
保安大隊這邊,一個剛加入不久的年輕後生喉嚨發緊,直勾勾盯著瞎子的背影。
他瞅見瞎子手裡的盲杖在剛才磕泥的時候,杖尖裂開了一道小縫,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那個......」
「小前輩!」
「您的盲杖......裂了!」
身旁的老蔡嚇得汗毛倒豎,反手一把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拽回身後。
周遭不少保安大隊的漢子也是面色發緊,但望向少年的目光里,又全帶著敬佩。
敢沖這種動輒讓人成灰的老神仙喊話,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遠處的瞎子腳底下沒停。
連步調都沒變一下。
黑布條下的臉龐朝向前方,像是根本沒聽見身後的呼喊。
盲杖一下一下篤在凍土上,敲擊聲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直到那抹青色布衫徹底沒入濃重的鉛灰色霧靄中,整片荒原上,才響起大片鬆氣的聲音。
「呼......」
洛恩雙膝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懸浮碟的踏板上,後背衣服濕得能擰出二兩水。
安德萊抬手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兩腿肚子也在轉筋。
沒死。
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另一側,黑石堆後的老蔡把剔骨刀插回腰帶,手心全是汗水,抓著刀柄都滑溜。
陳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探入衣襟深處的手抽了回來。
那枚封存了三百萬張微縮爆裂符的赤紅玉符,重新被她塞回內兜貼身放好。
差億點點,她就把這條老命交代在這了!
荒原上重新響起了呼呼的風聲。
安德萊定了定神,跳下懸浮碟,沖身後的傭兵擺了擺手,獨自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黑石堆走來。
老蔡見狀,也邁步迎了上去。
兩人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安德萊從兜里掏出一盒壓扁的捲菸,抽出一根遞過去:「華夏的老哥,抽一口定定神?」
老蔡擺手推開,眼神落在後方那五輛黑漆漆的車體上:「廢話少扯,現在怎麼算?」
安德萊苦笑一聲,指著那幾輛運兵車:
「還能怎麼算?」
「剛才那場神仙打架,五輛車的懸浮導軌報廢了四台,底盤全被切斷了。」
「僱主給的合同,寫的是『常規護衛』,對標的是小毛賊。」
安德萊吐出一口白氣,臉色發青:
「剛才蹦出來的是什麼玩意兒?十個傳奇境的大爹!還有個一眼讓人化成灰的活閻王!」
「這單買賣早就嚴重超標了。」
「按照西方僱傭兵工會的第十九條免責條款,遇不可抗力之超維災害,傭兵團有權單方面終止契約。」
安德萊把未點燃的煙夾在耳後,聳了聳肩:
「車動不了,人死光了,我們不摻和了。」
「車裡頭的東西,你們想要,自己去開。」
「我們暮光傭兵團,還有後頭那幾家,這就撤。」
老蔡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點了點頭:「算你識相。」
安德萊沒再多留,轉身招呼著幾十架懸浮碟調轉方向,甚至連地上的損耗都顧不上收拾,一溜煙順著荒原邊緣灰溜溜地撤了。
戰場上只剩下保安大隊的幾十號人,以及那幾輛趴在泥坑裡的玄鐵大棺材。
陳姨快步走上前,踩著碎石跳上一號運兵車的車頂。
「快!動手撬開!」
陳姨衝下方揮手:
「老邵頭還在乾等著,找了這麼長時間,今天總算摸到正主了!」
幾個年輕小伙子抄起撬棍和氣焊器,手腳麻利地撲向後車廂的大門。
咔嚓!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斷裂聲,車廂重鎖被蠻力崩開。
厚重的鉛板大門轟然向兩側滑開。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老蔡更是把半截身子探了進去。
然而。
映入眼帘的,既沒有插滿管子的冷凍艙,也沒有任何年輕原體的身影。
寬敞冰冷的車廂內部,空空蕩蕩。
地面上除了一層厚厚的防潮吸音棉,連根頭髮絲都沒有!
「這......」
撬門的小伙子愣住了:「空的?」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