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些破舊工程車的底盤被壓得極低,履帶碾過碎石地時,留下的車轍印深得嚇人,裡頭分明裝著極其沉重的冷凍艙設備!
不過,盯著車隊看了一會兒,邵同舟的眉頭卻擰了起來。
他常年在天獄城底層跑生活,對這片區域的地形再熟悉不過。
「不對啊,加巴佩主管。」
邵同舟指著工程車隊前行的方向,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古怪:
「按咱們之前拿到的情報,錢行善清倉轉移這批原體,不是為了連夜送到下六層的精煉加工廠去提純嗎?」
「可通往下六層的貨運閘口在東面,這支秘密車隊怎麼一直在往西開?」
「這個方向......更像是趕往錢行善老巢工廠的方向啊!」
加巴佩聞言,舉起望遠鏡重新校準了一下坐標,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還真是往回開的......這老東西,玩的不是轉移,是回籠?!」
「走!跟上去看看,絕對不能跟丟了!」
加巴佩不敢怠慢,這可是關乎劫女神眼線的頭等大事。
他一揮手,二十多名黃金境後期的金牌探員立刻收斂氣息,貼著礦坑陰影快速跟進。
一行人借著夜色與荒原灰霧的掩護,緊緊咬在工程車隊後方五百米處。
穿過兩道廢棄的排污涵洞,繞過一片冒著酸水氣泡的沼澤地。
二十分鐘後。
前方的工程車隊突然放慢了速度。
邵同舟跟著加巴佩伏在一處高坡的枯草叢後,撥開眼前的雜草往前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盆地中央,一座占地極廣、表面布滿粗大排氣管與暗紅防禦陣紋的鋼鐵巨獸正蟄伏在黑霧之中。
他們一路跟隨,果然來到了錢行善的核心萃取工廠附近!
......
高坡的枯草叢後,加巴佩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頰,壓低聲音開口:「邵老先生,工廠外圍的防禦陣紋全開著,硬闖肯定不行,咱們得想個法子摸進去。」
邵同舟扒著石頭,視線死死鎖在下方那座鋼鐵廠房的大門上:「排污口呢?或者通風管?」
「都封著秘銀網格,一碰就響。」加巴佩抓了抓頭髮,正要招呼身後的探員商量對策。
腳下的泥土裡,毫無預兆地滲出一層淡紫色的霧氣。
那霧氣連半點腥臭味都沒有,順著眾人的褲管往上一纏。
邵同舟剛吸進半口氣,腦子裡嗡的一聲,整片天地都在視野里旋轉起來。
「不好,腳下有......」
加巴佩只來得及拔出半截佩劍,手腕便脫了力。
佩劍哐當一聲砸在石頭上。
緊接著,撲通、撲通的悶響接連傳開。
二十多名金牌探員,連同加巴佩和邵同舟在內,兩眼一翻,成片栽倒在枯草叢裡,徹底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
一滴混著鐵鏽味的冷水掉在邵同舟的鼻尖上。
他打了個寒顫,費力地睜開眼皮。
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頭頂極高處亮著幾盞昏黃的防爆燈,空氣里全是機油和血腥混雜的酸腐味。
邵同舟動了動胳膊,手腕和腳踝上傳來金屬摩擦的嘩啦聲。
特製的鎖靈鐐銬已經箍進了肉里,體內的星核像是被灌了鉛,連半點靈力都調動不起來。
身旁的加巴佩也在這時哼哼唧唧地醒了過來。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看清周圍的精鋼柵欄後,整張臉都垮了下去:「完了,中計了......」
「老邵頭?!」
左邊不遠處的陰影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驚呼聲。
邵同舟脖子一僵,順著聲音扭過頭去。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看清了縮在牆角里的那群人。
打頭的一男一女,身上還掛著碎布條和血跡,可不正是華夏街賣煎餅的陳姨,還有棺材鋪的老蔡!
再往後看,街頭修鞋的瞎眼老頭、打鐵鋪的聾子、收破爛的瘸子......平日裡在華夏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熟人,全被鐵鏈子串成了螞蚱,灰頭土臉地擠在一塊兒。
兩撥人隔著鐵欄杆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相視無語。
邵同舟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陳妹子,老蔡......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陳姨看著他旁邊那群穿著偵探所制服的西方探員。
又看了看邵同舟手上的鐐銬,長嘆了一口氣。
「老邵,你糊塗啊,你怎麼親自跑下三層來了?」
老蔡靠著冰冷的鐵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苦笑道。
「咱們本來是去前頭劫車救你家玲玲的,結果全撞進錢行善的套里了。」
邵同舟愣在原地,視線在陳姨腰間露出的符袋和老蔡破裂的護甲上掃過。
「你們去劫車?你們......是保安大隊的人?!」
在華夏街住了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保安大隊是哪路神仙留下來的隱秘護衛。
萬萬沒想到,竟然就是每天在街口跟自己嘮家常的這幫老街坊!
「什麼保安大隊,就是一幫沒死絕的老骨頭抱團取暖罷了。」
瘸子拖著那條斷腿往旁邊挪了挪,把腦袋低了下去。
「這回全栽了,連累你也搭了進來。」
話音剛落。
哐當!
囚室正前方的厚重鉛門被從外頭拉開。
刺眼的白光照射進來,刺得眾人紛紛眯起了眼。
噠、噠、噠。
皮鞋踩在金屬網格走廊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錢行善手裡端著那個純金菸斗,滿臉紅光地走了進來。
在他身旁,還並排走著一名身穿灰色工裝袍、鼻樑上架著多層精密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
身後跟著十幾名同樣打扮、推著大型銀色金屬儀器的技術人員。
「喲,都醒著呢?」
錢行善走到鐵欄杆前站定,抽了一口煙,慢悠悠地吐出煙圈。
「保安大隊的各位,咱們又見面了。」
老蔡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鎖鏈被拽得嘩啦作響,眼珠子通紅。
「錢行善!你把那幾千個孩子弄哪兒去了?!」
「孩子們好著呢,都在下頭的冷艙里睡大覺。」
錢行善用菸斗鍋子敲了敲鐵欄杆,發出叮噹的脆響,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東西,你們還真以為我今天大張旗鼓放出去四支車隊,是為了轉移那批原體?」
陳姨心頭一沉,冷聲道:「你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們?」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