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地之道
張皓然蹲在靈池邊,用手指沾了點池水在石板上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個小人。
「你們之前練金光咒也好,練逆生三重也好,全都是在後天之身上打轉,把這具肉體往極限去推,推到頭了就到頭了,天花板就在那裡擺著。」
他在圈外面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在兩個圈之間畫了幾條線連起來。
「但如果你能在丹田裡用天地之炁凝聚出一具先天之身,再讓它和你的後天之身完成循環貫通,那你的上限就不再是這具肉體能承受多少了。」
「而是天地之炁有多少,你就能走多遠。」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
「之前我跟陸老爺子講九死涅槃訣的時候說過,化炁之後意識得有個地方存放,不能讓它飄散。」
「道理是一樣的。」
「元嬰就是那個承載意識的先天之身。」
月光照在靈池上,池水裡,三條錦鯉安安靜靜地仰頭看著這邊,仿佛也在聽他講道。
張楚嵐和張靈玉對視了一眼。
張楚嵐苦笑著朝他點了點頭,那意思是這位師叔說的,跟我體內那團東西的表現確實對得上。
張靈玉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現在越來越迷茫了。
從金光引訣到九霄滅世神雷,從陰陽雙極到大荒囚天指,再到如今的混元道嬰訣。
張皓然接觸的功法越來越多,創造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玄乎。
修仙小說里才會出現的金丹和元嬰,被他一本正經地搬到了現實里,而且還真的能練出來。
如果整個龍虎山的弟子都跟著學下去,學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不敢想。
老天師坐在石頭上,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張皓然一個字。
等他講完了,老天師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這個先天之身和後天之身雙循環的說法,跟道家的性命雙修有異曲同工之處。」
張皓然轉過頭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不過道家講的是以性合命,以命合道,落點在人道上。」
老天師摸了摸鬍鬚。
「你講的是以丹孕嬰,以嬰御天,落點在天地之道上。」
「格局確實比我們的大了不止一個層次。」
老天師說完這句話,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裡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
張皓然笑嘻嘻的接道。
「師爺說得對,歸根結底都是一個理兒,殊途同歸嘛。」
老天師嗯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道袍。
「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就是羅天大醮正式開幕,早些休息吧。」
「回去的路上好好消化消化。」
他說完後,轉身就往山道方向走去。
張靈玉深深地看了張皓然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跟上了老天師的步伐。
張楚嵐磨磨蹭蹭地從石頭上滑下來,跑到張皓然跟前。
「師叔,那我體內這個元嬰種子,明天你還接著幫我看嗎?」
「急什麼,你那東西需要長期蘊養,也不差這一兩天。」
張皓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等羅天大醮結束了,我再慢慢幫你調理。」
張楚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得嘞,那等師叔你比賽的時候,我給您當拉拉隊,給您搖旗吶喊。」
「不用,你給我安靜待著就行。」
張皓然目送幾人離去之後,獨自在靈池邊坐了許久。
金丹之後的路,終於打開了。
他閉上眼,體內的金丹緩緩轉動了一圈,周圍的靈氣順著聚靈陣湧來。
翌日清晨。
龍虎山前山廣場上,人頭攢動。
羅天大醮比賽的場地是一個比籃球場還大上兩三圈的圓形區域。
擂台上方有上千的座椅環繞,正北方是十佬的主席位,紅木椅子排了一溜,兩側是各大門派和勢力的觀禮席,再往外則是黑壓壓一片散座。
張皓然打著哈欠從後山溜達過來的時候,廣場上已經坐滿了人。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兩條腿往前一伸,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副來看戲的架勢。
沒過多久,張楚嵐和馮寶寶從人群里擠了過來。
「師叔。」
張楚嵐利落地在他旁邊坐下,馮寶寶則站在另一側,手裡攥著兩根新買的烤腸。
「你倆怎麼找到這來了?」
「您這位置好啊,偏僻清靜,看得見全場還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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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嵐笑嘻嘻地說道。
「你還挺會夸,我隨便挑的地方都能吹。」
張皓然撇了撇嘴,有些好笑的說道。
被戳破後,張楚嵐也完全不覺得丟臉害臊,「小師叔你選的位置還能有錯嗎?正所謂————」
「行了行了!」
張皓然趕緊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恭維。
台上。
主持開幕儀式的榮山正在逐一介紹各大門派的參賽人員,念到老天師親傳弟子,張皓然的時候,場下有些人交頭接耳了起來。
「龍虎山的親傳?沒聽過這號人啊。」
「估計就是來湊數的,畢竟龍虎山年輕一輩除了張靈玉,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人。」
這些竊竊私語張皓然聽得一清二楚,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楚嵐倒是比他緊張,左顧右盼了一圈,壓低聲音說道。
「師叔,好多人在看您呢。」
「看就看唄,我又不少塊肉。」
正說著,一個身穿錦緞唐裝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隨從,大搖大擺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四十出頭的年紀,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平易近人的親近感。
風正豪。
他直直地朝張楚嵐的方向走來,隨從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楚嵐,我們又見面了。」
風正豪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張楚嵐微微眯了一下眼,臉上的表情從一個輕鬆的笑切換成了另一個輕鬆的笑。
「風老闆,您還是別惦記我了,我就一個窮學生,身上沒你們想要的東西。」
風正豪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別緊張,我只是覺得楚嵐你年少有為,想結個善緣。」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遞到張楚嵐面前。
張楚嵐看了一眼那張名片,又看了一眼風正豪那張帶著和藹笑容的臉。
他沒接。
「風老闆,擱在三天前,你跟我說這話,我可能還得認真考慮考慮。」
風正豪挑了一下眉毛。
「那現在呢?」
張楚嵐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抱在腦後,翹起了二郎腿。
「現在嘛,怎麼說呢。」
他側過頭,沖旁邊正嗑花生米的張皓然努了努嘴。
「你看到我旁邊這位了嗎?」
風正豪的目光移到張楚嵐旁邊。
那裡坐著一個穿著道袍,嗑著花生米,坐沒坐相的少年道士。
正是他昨天才見過的張皓然。
風正豪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如果不是張楚嵐剛才的那一句話,他甚至都沒注意到張皓然坐在這裡。
仿佛在剛才那一刻,張皓然身上的息與天地融為了一體,存在感也被削弱到難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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