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興師問罪
天師府的待客大殿內安靜得有些壓抑。
幾根粗壯的紅漆木柱撐起了高挑的穹頂，陽光順著雕花的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天師張之維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個成色極好的紫砂茶盞。
他低著頭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幾片茶葉，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帶著幾分清甜的回甘，老天師愜意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大殿內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坐在客位上的王藹卻完全沒有品茶的心思。
這位名震異人界的十佬之一，此刻正雙手按在紅木椅子的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帶來的幾個黑衣護衛如同木樁一樣站在他身後，每個人都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藹看著老天師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樣，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了。
他重重一掌拍在手邊的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老天師，我敬您是異人界的泰山北斗，但您今天必須給我王家一個交代。」
王藹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與質問。
老天師把紫砂茶盞輕輕放回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他抬起眼皮看了王藹一眼，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慈祥模樣。
「老王啊，你這火急火燎地帶著人闖進我天師府，連口茶都不願意喝，開口就要交代。」
「老道我這幾天一直在後山清修，連前山的門檻都沒怎麼跨出去過，實在是不明白你想要什麼交代啊。」
王藹咬著牙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我孫子王並在你們龍虎山的地界上失蹤了，現場只留下了他破損的衣服碎片。」
「我手底下的人查得清清楚楚，他在失蹤之前，最後接觸的人就是您的親傳弟子張皓然。」
王藹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那小王八蛋在羅天大醮的候場區當眾羞辱我孫子，兩人結下了梁子。」
「除了他，這龍虎山上還有誰敢對我王藹的孫子下黑手。」
「您今天要是把張皓然交出來讓我帶走，我們王家和天師府的交情還能繼續維持下去。」
「您要是存心包庇，那就別怪我王藹不顧念舊情了。」
老天師聽完這番話，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花白的鬍鬚，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老王，你這話說的就有些武斷了。」
「我那徒孫皓然雖然年紀輕，平時也有些頑劣，但他做事向來是有分寸的。」
「他連早課的經文都念不全，哪有那個本事去綁架你家那位身懷絕技的寶貝孫子。」
老天師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再說了，羅天大醮期間山上魚龍混雜，什麼門派的人都有。」
「你孫子平時在外面行事高調，說不定是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仇家，人家趁著這個機會尋仇來了。」
「你這不分青紅皂白就跑到我這裡來要人，是不是有些太欺負我們龍虎山了。
王藹被老天師這番太極推手氣得眼前發黑。
他太了解這位絕頂高手的脾氣了，表面上看著和和氣氣，護起短來簡直是不講半點道理。
「老天師，您這是鐵了心要護著那個小畜生了。」
王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天師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老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既然你非要說是皓然乾的，那老道我就讓人把他叫過來，咱們當面對質。」
「要是他真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不用你動手，老道我親自清理門戶。」
老天師轉頭看向站在大殿角落裡的一個道童。
「去找一下，讓皓然和楚嵐一起過來一趟。」
道童恭敬地彎腰行禮，轉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王藹冷冷地看著老天師的安排，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倒要看看，等那個毛頭小子到了這裡，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龍虎山的食堂內。
張皓然正坐在一張長條木桌前，張楚嵐坐在他旁邊，兩人正抱著一個大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麵條。
馮寶寶坐在對面，面前堆著四個空盤子，手裡還拿著半根黃瓜。
那個被老天師派出來的道童氣喘吁吁地跑進食堂，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他們這一桌。
道童快步跑過來，雙手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張師叔，老天師讓您和張楚嵐趕緊去一趟待客大殿。」
張皓然咬了一口饅頭，慢悠悠地咀嚼著。
「出什麼事了，師爺這麼著急找我。」
道童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的神色。
「是王家那位十佬王藹老爺子來了，帶了好幾個黑衣護衛，氣勢洶洶的。」
「他在大殿裡拍著桌子跟老天師要人，說您把他的孫子王並給綁架了。」
聽到這話，張楚嵐剛喝進去的一口麵湯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轉頭看向張皓然。
張皓然卻是一臉的平靜，甚至還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他把碗放下，嘴角扯出一個愉悅的弧度。
「這老頭還挺有意思的，大清早跑來天師府開這種玩笑。」
張皓然站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王老前輩這麼有雅興，那我們就去陪他聊聊。」
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還在發愣的張楚嵐。
「走吧，師爺連你都叫上了，肯定是有大戲要看。」
張楚嵐咽了一口唾沫，心裡隱隱有些發虛。
昨天他們在後山把王並埋在土裡的時候，他可是全程參與了的。
現在人家爺爺找上門來了，這要是當面對質露了餡，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張楚嵐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馮寶寶。
「寶兒姐，你先別跟著我們了，趕緊回徐三徐四那邊去。」
「要是等會兒出了什麼亂子，你別摻和進來。」
馮寶寶對這種扯皮的事情本來就沒什麼興趣，她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半根黃瓜塞進嘴裡，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