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燈光明明有些刺眼,卻讓山外用戶們看的愣神。
他們的瞳孔里,在倒映著林晚的瘦弱身影。
明明是個女人,明明名不見傳,明明並無絕強的實力與聲望。
但她在此刻,身上的光芒卻恍如神環,給人極深的心靈觸動。
這是一個不容易的選擇,赴死容易,畢竟淘汰還能再活。
但站在這裡,扛住百萬人的壓力,迎接憤怒與失望的眼神,去喊出理想的聲音!
這絕對,需要莫大的勇氣!
她生的弱小,但精神無比強大,照出人心自慚形穢。
在她的號召下,周圍是無窮的沉默,無人能意料此刻。
哪怕是互助聯盟的人們,都表情錯愕,但目光熾烈!
秦山也如此,他愣神看著車頂上的林晚,遠遠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
明明,早有安排好的。
明明,是有內部淘汰名單。
明明,林晚是不在其中的。
但事情的發展總出人意料,這女人騙了代理人們,她早有一同淘汰的心思。
因為,公平應該以身作則。
在片刻的沉默後,王善詢挺身而出:「我自薦!」
秦山扭頭看去,身邊的好夥計往前一步,身為核心代理人的他也不在名單里。
明明,這姓王的小子一直很摳搜自私的!
但這小子,現在只死死盯著林晚,絲毫不在意秦山的眼神。
他坦坦蕩蕩的站出,眼神掃過四方,在笑:「怎麼?你們還不如一個女人!」
此話一出,沉浸在驚訝心緒中的成員們紛紛一笑,陸續站出。
「我自薦!」
「我自薦!」
「我也自薦!」
「共赴理想!」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哪怕是在極遠處的黑暗裡,都有人不斷在舉起手!
沒有燈光照過去,沒有那麼多的光明會籠罩普通的人群,但黑暗裡傳來的響亮聲卻是最多的。
人們需要引領者,是因為渴望看到追隨的方向。
等光明浮現,即便我身處黑暗,也要向著光明大步走去。
我們都明白,眼下名額稀少,必有人死。
但這份痛苦與折磨,並不會讓誰獨自承擔,一定有人陪伴!
黑暗裡傳來的自薦聲如浪潮湧動,一波接著一波,讓山外用戶們不斷扭頭,眼神從驚訝到震撼,再到沉默。
原來,先前黑暗裡的笑並非嘲弄,那是對後來者的純粹信任。
當他們這些人淘汰,還活在最前線的競走隊伍們,必要接過未實現的理想與追求。
他們的熱情並非虛假,他們的關切並非幻覺。
從實際利益來說,互助聯盟的大量淘汰是這個用戶勢力的極大損失,但理想不講利益!
他們仍相信,後來者可以做的更好。
無需質疑,因為這裡的人們一直堅信「我們是共同一體」。
此時此刻,哪怕再有山外用戶在心中猜想這是否是一場盛大的演出,都已經不可辯駁的明白:天下再沒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比眼下更足以實現理想的傳承。
此刻情景之下,哪還有人甘於計較自身,只恨不得再投身其中,要讓世界與旁人都睜眼看見!我也不差於人!
「草!」
秦山終於忍不住了,他忍不住也翻上車頂,拿起新的擴音器在大吼:「騙子!一幫騙子!」
「說好的,是我帶隊淘汰的!明明是我!怎麼你們還自薦上了!」
秦山的聲音無比憤怒,怎麼跟剛才說好的不一樣!
你們都爭著去淘汰,那誰留下來?是我留下來咯?
憑什麼!
我也想打淘汰賽!
人群聞言,在錯愕間面面相覷,忽而爆發大笑,笑聲刺破黑暗迴蕩。
秦山的失態,足以證明互助聯盟從未將任何一個願意集體競走的人們排斥在外。
哪怕如丁河山所說,山外用戶並未加入互助聯盟,但這是因為互助聯盟的不強迫,只自願。
但不加入,並不代表不被愛。
任何形式的愛,都不該有前提。
「可惜啊,不是真的死。」
在黑暗裡的笑聲中,吳嫻在感嘆:「這氣氛,這滋味...嘖,要是真的去死該多好啊,真正為理想而死,這可太帥了。」
秦山頓時驚覺,猛得扭頭看去,狐疑道:「你沒自薦吧?你感嘆什麼?帥又不是你帥!」
「我需要自薦嗎?」
吳嫻聳了聳肩膀:「你忘了,我一直跟著公平混的,她去哪我去哪。」
「草!」秦山勃然大怒,還有人走後門的被淘汰?!
未等秦山質疑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裡的時,突然山外用戶的群體裡傳來聲音:「怎麼!只有你們自薦嗎!」
這聲音很不屑,眾人抬頭望去,人群里也紛紛投來目光。
雖然環境黑暗,但依稀能看到是先前嘶吼喊叫的那名山外用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響亮:「林晚!你互助聯盟能自薦,倒是顯得占盡了風頭,把我們這幫山外來的人映照的有些渺小了!」
「我倒是不太服氣,可不是人人都怕死,何況這還不是真的死。」
那人頓了頓,掃過眼前周圍的山外群體,擲地有聲:「大家以前都是一個頻道的,我知道你們先前在想什麼,大概都覺得這幫互助聯盟的傢伙一直小瞧咱們。」
「說起來,他們現在這樣自薦,倒也確實顯得我們挺可悲的,我心裡也有點不痛快。」
「實力不如人,難道我的心氣還不如人嗎?」
「我們這個民族的許多人,總是會在許多事情上計較成本,唯恐自己吃了虧,但也總偏偏在一些事情上連命都不要。」
「我也是這樣,但以前不懂,只覺得自己是衝動,但現在想來...」
那人看著周圍不斷投來的山外用戶目光,抬頭傲然一笑:「但現在想來,我大抵就是在等一個值得死去的機會罷了!」
「我是不如許多人,別說與蘇衍比肩,連林晚這個女人都遠遠不如,更是在丁河山眼裡跟個垃圾一樣。」
「如果沒有意外,我哪怕在無盡之路上也是碌碌無為的一生吧,偶爾的匹夫一怒也是他人眼裡的笑話。」
「但今天,好像是我能璀璨輝煌的機會!」
他突然笑了,笑聲漸漸大起來:「諸位!是縮著頭繼續求著雲層上那個男人的憐憫與保護!還是堂堂正正去證明,去告訴他,我們之間仍有公平的地方!我們都是人,都會怕死!」
「他未淘汰,但我可以淘汰!不是為了他的理想,是為了證明我們無論實力強弱!都是平等的!」
「我敢死!而他未死!至少在這一刻,我比他厲害!」
「他未來的路,有我的一死!所有未死者,都欠著我!」
他昂頭,大笑:「我!也自薦!」
這人的周圍,是無數山外用戶怔怔看著,有人眼神激動,有人表情複雜。
但他不理,只昂頭:「還不讓開位置!要攔著我嗎!」
眾人無聲,紛紛涌動,裂開一條狹小的前路,默默目送他走到車燈光芒的聚焦處。
而他在頓步後,回頭望向人群里的黑暗時。
卻發現,他身後早有一群山外用戶也默默跟隨著,更遠處有無法踏足光明處的人群,在默默舉手示意。
沒有嚎叫,沒有大笑,只在沉默中陸續表態。
這不是兩群人的義氣之爭,只是人心本就嚮往光明。
「完了。」
車頂上的秦山目睹這一幕,面如死灰的一屁股癱坐在車頂,喃喃走神。
車旁的李大力頭也不抬,只隨口問道:「怎麼就完了?」
「這還不完了?」
秦山指著人群,頗為絕望:「逼都給他們裝完了,連剛才沒被老丁殺死的那小子都裝了波大的,我一點沒混上!」
「本來...本來該是我死的啊!」
秦山長嘆,悲色難忍。
李大力忍不住一笑:「你這人真奇怪,想死就自薦,林晚又不會攔著你。」
「你不懂,代理人不能全淘汰啊。」
秦山嘴角抽搐,抬頭眺望雲層里,那龐大的基地在若隱若現,燈塔閃爍。
「總要有人留下來的,活著的人遠比敢死的人背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