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河山縱飛離開了，飄然自如。
誠如他所說的，他根本不在乎這幫人，他連互助聯盟都不在乎。
誰活，誰死，都無關緊要。
如果不是遇到蘇衍，他丁河山也是一個信奉叢林法則的人，且會始終貫徹如一，願賭服輸。
如果不是蘇衍在背後挺著代理人們，丁河山也不會站在這裡聽這些廢話。
說真的，丁河山很想動手，不想聽這些人囉嗦。
但誰讓蘇衍，會在意更多普通人的死活。
此時此刻。
車隊周圍一片寂靜與黑暗，夜色深沉，氣息壓抑。
不少人的表情複雜，眼神里浮現迷茫。
那用戶也低著頭，在錯愕中沉默。
丁河山說的話，雖有些高高在上的輕蔑，但也有些道理。
至少，一部分的山外用戶突然明白被自己忽略的那一點：他們以為蘇衍是自己幻想中的領袖，能做到幾乎不可思議的一切奇蹟，能讓自己自此安心的一直活下去。
但實際上，這裡的每個人都處於無盡之路的規則限制中。
蘇衍，也不過是比他們更有理想與格局，更願意帶著不如自己的人們一起活下去。
蘇衍想這麼做，但絕不代表這就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
即便他認為自己有這份責任，但許多不可實現與解決的困境，本身就是理想與偉大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能理解你們的不甘心。」
林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在越來越黑的夜色里，她的聲音依舊冷靜平緩：「我在很久之前，也將蘇衍視為無所不能的存在。」
「我也會幻想過，他是否能帶著我們一起活下去，且一直將我們保護的很好。」
「這是我們所讚揚的過去，是我們曾經生活過的環境，但我們總是忘記...每個人享受的美好，背後都有別人代替我們痛苦。」
「這是代價，在無盡之路里也不例外。」
「並且，我們更沒有理由去要求蘇衍背負我們的痛苦，他不欠我們什麼。」
林晚聲音平靜，昏暗之中，大多數山外用戶不斷低下頭，表情愈發的複雜與難堪。
不是人人能理解林晚所說的無奈，也不是人人都能寬容蘇衍的力有不逮。
至少，此刻仍有不少人在心中抱怨、為此絕望，甚至認為林晚所說的這些，無非還是要殺了大家湊數罷了。
只不過，有丁河山在此，沒人再敢把話說的更明白了。
因為有膽子吼出不甘的人，也是極少數的。
即便周圍黑暗籠罩，但不妨礙讓山外用戶們感受到來自周圍的一些異樣眼神。
是來自互助聯盟的用戶們，不久前還在和他們稱兄道弟和熱情笑談的另一群用戶，此刻卻都面帶笑容的看著自己。
是嘲笑嗎？還是嘲弄我們高估了自己的統戰價值？
果然，之前的那些都是假象。
在真正的切身利益面前，人們才會暴露自己真實的內心想法。
淘汰並不是真正死亡，但仍是一份能判斷人心真誠的事情。
山外用戶們不斷低著頭，他們心情無比複雜，也有憤恨，但不敢抬頭去看周圍，唯恐真的對視上一縷譏笑的眼神。
畢竟，每個山外用戶都明白，自己這些人說好聽了是同胞，說難聽了就是剛擺脫戰俘身份的普通用戶。
就像是丁河山剛才所說的，他們這些人連互助聯盟都未曾加入，蘇衍更沒有理由保護他們，先前的不殺就已經是恩情了。
只有這一百萬的互助聯盟用戶，才是蘇衍的心腹，才天然與蘇衍更親近，也天然更支持蘇衍。
這天底下，哪會有領袖會自斷臂膀，殺自己的核心支持者呢？
這是自絕於未來啊！
從道義，從集體，從實際利益...無論怎麼比，他們都不如互助聯盟的正式成員們。
山外用戶們的精神恍惚，在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沒有理由不去死了。
但林晚的聲音，卻依舊在夜色下迴蕩。
「蘇衍不欠我們什麼，但他仍會儘其所有的幫助我們。」
「在他做不到的事情里，我們不該抱怨他，我們應該自救。」
林晚的聲音愈發嘹亮：「而現在的事實，通關名額不夠！我們該如何做！是殺人嗎？我想這不是唯一的選擇，我更期望的是，能否在這期間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
「但我們同樣也要面對一個事實，如果最終還是要選擇87萬人的淘汰！我們該如何選擇？」
「毫無疑問，要以公平決策！」
林晚頓了頓，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我們同是人類！就不該分彼此！無論互助聯盟，無論山外用戶！如必有犧牲，我提議至少各占一半名額！」
此話一出，人群表情紛紛驚變，各不相同。
山外用戶的眼神詫異，表情古怪，不由自主的看向旁邊更遠處。
那裡的互助聯盟群體，人群依舊在面帶笑容，連騷亂都未曾有，紀律依舊。
似乎...是早知如此了？
有山外用戶不理解，眼神迷茫。
他們既沒料到林晚的最終表態，更沒想到互助聯盟群體裡的冷靜。
如果必有犧牲，各占一半！
可哪怕是我們這些山外來的「外人」都知道，互助聯盟的大量成員淘汰，就是蘇衍麾下集體用戶的實力損失！這豈不是會拖累蘇衍在未來競走階段的用戶集體助力？
這牽扯連帶的影響很深遠，搞不好就能讓互助聯盟滿盤皆輸，使其宗旨理想就此覆滅。
畢竟，無盡之路的規則可不講究什麼理想與犧牲，在這裡但凡集體實力不夠、凝聚力不足，就必然會被瓦解乃至不斷淘汰。
幾乎所有的山外用戶們都不理解，恍惚中感覺自己仿佛聽錯了。
不然，怎麼能解釋這些互助聯盟的人們，怎麼還在笑，甚至笑得更加熱烈與期待。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人明知道會損失極大利益，還笑得這麼開心呢。
林晚的聲音依舊：「但首次決策，我只能如此決定，以表集體意志之決心！」
「若只任由山外用戶的淘汰，互助聯盟將再無立錐根本，蘇衍領袖也絕不會同意。」
「若只任由互助聯盟的淘汰，餘下者未必能繼續得到蘇衍領袖的庇護，甚至可能帶來不必要的內部混亂。」
林晚一頓，又道：「我不了解山外用戶的群體構成，我只能以互助聯盟為例。」
「自有一半犧牲名額，必是無論陣營！無論派系！無論出身！盡皆極力公平！」
「從代理人開始，從天樞台用戶開始，從沙漠綠洲用戶開始，從追獵者用戶開始！」
林晚一頓，淡淡道：「各位，我可以直接下達命令，但在此之前，我仍希望請求你們一次。」
「這是集體必須活下去的必要犧牲！」
「如果一定要有87萬人死去！」
「那麼，請死於追尋理想的途中！」
林晚抬起頭，她的身側大量車隊的燈光，齊刷刷的亮起。
「嗒！嗒！嗒！嗒！嗒！」
熾熱的白光刺破夜色的黑暗！將周圍一切照得恍若白晝！
燈光在映照人群！是互助聯盟的群體們！
它也在映照著車頂上的林晚，女人抬起纖細的胳膊，目光灼灼，她在號召。
「而我本人，也必在淘汰名單中！」
「如有與我共赴理想者！」
「請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