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妥當後,王辰在一塊平整的石板前坐下,深吸一口氣,開始繪製。
遠處的村牆上,路芷瑤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他。
她看著王辰提筆落印,眉頭漸漸擰緊。
「辰星,你這是要做什麼?」
「不會是想用滋養紋給這些人療傷吧?」
「一幅滋養紋,你至少要畫兩柱香;這麼多人,你就是畫到天亮,又能救幾個?」
「你這個書呆子,但凡動動腦子也該明白的事,怎麼偏偏犯起傻來?」
在她眼裡,紋印師的元炁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時間更是有限的。
把這份本事浪費在幾個流民身上,除了自我感動,還能換回什麼?
可就在她暗自責怪時,神情忽然一滯。
「嗯?」
她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到半刻,王辰已完成一幅紋印。
路芷瑤的瞳孔倏然收緊。
「這麼快?!」
「那……能有效嗎?」
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有人拿起那幅紋印,走到一個躺在地上的流民身旁,輕輕按在他襤褸的衣衫上。
紋印觸及布面的瞬間,一道微光亮起。
那流民身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攏、癒合。
不過片刻,那人竟自己坐了起來。
面色雖仍疲憊,眼神里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但命,是保住了。
只是他衣襟上的紋印,已然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路芷瑤立在牆頭,整個人像被釘住一般。
「繪製速度這麼快……效果還這樣好?」
她喃喃著,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怎麼做到的?」
此刻,她再無看戲的心思。
提起裙擺,轉身下了村牆,快步往王辰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近前,王辰已經畫完了第二幅紋印,正遞向下一個人。
路芷瑤的目光,落在那幅剛完成的紋印上。
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圖案看著有些眼熟,似乎是……滋養紋。
可筆畫怎會如此之少,還不及標準滋養紋的三分之一?
而且許多筆畫,全然不是制式紋印該有的走法。
「簡化滋養紋……還用了不少非制式手法……」
路芷瑤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怎麼可能?!」
「銘心閣根本沒有這種紋印。」
「莫非……是趙師祖所創,私下傳授給他的?」
她越想,越覺得只有這一個解釋。
路芷瑤抬起眼,望著那個埋頭刻畫的背影,眼神漸漸複雜起來。
她倒要看看,這傢伙到底能撐到幾時。
…………
此刻的王辰,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正在繪製的這道簡化滋養紋,是以標準滋養紋為底,融入了當初羅通改良大力紋的某些思路,自行摸索出來的。
效力只有原版的一半,且一次即損,印上不久便會消失。
但它的優點也極為突出:繪製快,用料省,元炁消耗低。
幾乎是為眼前這種場景量身而造。
起初,他畫得頗為謹慎。
畢竟是剛創製的東西,用得還不多。
第一幅,他畫了將近十分鐘。
可隨著一幅接一幅地畫下去,手法越來越順,也越來越隨心所欲。
到後來,兩三分鐘便能完成一幅。
他已記不清畫了多少。
只聽得周圍不斷傳來「謝謝」的道謝聲。
他沒有抬頭,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刻畫的姿勢。
筆尖在獸皮上遊走,一筆一划,行雲流水。
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紋印。
直到體內的元炁幾乎枯竭,腦袋隱隱作痛,手臂酸得抬不起來,他才終於停了手。
抬起頭,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
然後怔住了。
不知何時,他已被人群層層圍住。
那些被他救治過的流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用各種各樣的目光望著他。
感激、崇敬、熱切、期盼……
見他抬頭,人群中忽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喝彩。
「辰星大人!辰星大人!」
「您太厲害了!」
「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的命!」
呼喊聲此起彼伏,震得王辰耳中嗡嗡作響。
他看著那一張張樸實的臉,看著那些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面孔,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
做了好事,自己也是會開心的。
就在這時,腦海中忽然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你的行為得到流民的讚賞,你在流民中的聲望提升。」
王辰微微一怔。
流民的聲望?
這有什麼用?
他還來不及細想,頭頂猛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喊:
「掩護!!!」
聲音撕裂夜空。
王辰猛地抬頭。
天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是豪豬的第三波尖刺雨。
比前兩波更密集、更瘋狂。
像是那群畜生拼盡全力的最後一擊。
更多的尖刺越過村牆,朝村內的人群射來。
又密又急!
「快躲!」
「找掩體!」
周圍瞬間亂作一團。
人們四處奔逃,尋找藏身之處。
王辰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像灌了鉛。
元炁耗盡的後遺症,來了。
他試了兩次,竟站都站不起來。
「我去,玩脫了!」
望著頭頂越來越近的尖刺,他飛快地盤算著:
身上這件狐裘披風,應當能擋住一些;
自己的氣血值有130點,挨上幾根,應該死不了……
他咬咬牙,抬起手臂護住頭部,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刺痛。
然而,就在尖刺即將落下的瞬間,兩道人影忽然衝到他面前。
「大人,小心!」
「護住大人!」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王辰身前。
「噗噗噗……」
那是尖刺刺入血肉的悶響。
王辰猛然睜大眼。
兩個流民擋在他身前,背上插著三根長長的豪豬尖刺。
其中一個傷勢較輕,雖疼得臉色煞白,還能勉強站著。
另一個卻當場栽倒在地,面色急速灰敗下去。
他本就未從上輪傷勢中完全恢復,氣血虧虛,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快!把他放平!」
王辰咬緊牙關,借著剛剛恢復的一絲元炁,再畫了一幅簡化滋養紋。
當他把紋印的最後一筆落下時,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