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路芷瑤聽到王辰的話,先是一愣。
隨後她柳眉倒豎,眉目帶了三分嗔怒:
你救什麼人?你拿什麼救人!
你有藥嗎?
還是靠你那點微不足道的紋印技能?!
她盯著王辰遠去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
「你們底層出身的就是這樣,一點格局都沒有!見不得死幾個人,心軟得像豆腐,將來能成什麼大事!」
話音剛落,護衛江戍無聲無息地來到她身旁,低聲道:
「小姐,要不要派個人去護住他?牆根底下亂,萬一……」
「不要!」
路芷瑤斷然拒絕,
「讓他吃點苦頭好了!最好被尖刺扎幾個血窟窿出來,讓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
「是。」
江戍應了一聲,退了回去。
路芷瑤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想要繼續欣賞獸群攻村的「美景」。
可看了一會兒,又覺得索然無味。
她的眼睛,止不住地往那個方向瞟。
…………
「辰星!」
王辰剛離開村牆不到十米,忽然聽到有人喊他。
那聲音粗獷中帶著幾分欣喜,熟悉得很。
扭頭看去,只見石夯正和一個女子合力推著一塊大石頭,往牆角的吊籃處挪動。
那石頭少說也有四五百斤,兩人推得額頭冒汗。
王辰看到那張憨厚的臉,莫名感到一陣安心,連忙拐彎走了過去。
「石夯,你也在啊。」
「是啊!」石夯擦了擦頭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吃完年夜飯我就來了,跟我女朋友一起來的。」
「女朋友?」
王辰的目光轉向石夯身旁的女子。
這一看,不由得在心裡暗暗點頭。
此女身高約莫一米七,體型健碩,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小麥色皮膚。
五官明朗,氣質陽光,一雙眼睛尤其亮,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一看就知道是個幹練之人,絲毫不輸男性。
這時,那女子已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著對王辰說:
「你好辰星,我是錦蘭,石夯的女朋友。多謝你,讓我能進紋印坊的碎骨房。」
「哦,你好。」
王辰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手掌粗糙有力,是雙干慣了活的手。
他想起,當初他離開碎骨房時,石夯確實說過要推薦一個朋友進去。
沒想到,竟然是這傢伙的女友。
王辰轉頭看了石夯一眼,眼角微微彎起,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好你個石夯,看起來濃眉大眼,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人!
石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一聲。
這時,王辰正色道:「遇到你們太好了。待會兒可能要你們幫個忙,砸一砸骨頭。」
「砸骨頭?」石夯面露難色,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堆石頭,「可是我領了任務,這石頭……」
「沒問題!」
話還沒說完,就被錦蘭直接打斷了。
她一把將石夯拉到身後,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待會兒要用我們,隨便知會一聲。骨頭在哪兒,我們過去砸就是。」
王辰面露感激,抱了抱拳:
「有勞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往村門方向快步而去。
王辰剛走遠,錦蘭便轉過頭,狠狠地瞪了石夯一眼,壓低了聲音罵道:「你個木魚疙瘩!怎麼分不清事情緩急輕重!」
石夯被她瞪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卻嘟囔:「我尋思著咱們這任務工錢可不低,耽誤了多可惜。」
「就知道惦記這點小錢!」
錦蘭氣得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恨鐵不成鋼,
「機會擺在眼前不知道珍惜,活該你一輩子在底層干苦力!」
石夯也不惱,嘿嘿一笑,露出那口白牙:「我這不是有你嘛。」
「你……」
錦蘭被他這話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又想罵,卻又罵不出口,最後竟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著石夯那張憨厚的臉,目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伸手輕輕摸了摸剛才掐過的地方,聲音軟了下來:
「疼嗎?」
「不疼。」石夯搖頭晃腦,「打是親罵是愛嘛。」
「呸……」錦蘭啐了他一口,「你還學會貧嘴了。」
石夯傻笑著,撓了撓頭。
遠處的喊殺聲震天,牆外火光熊熊。
可這一刻,兩人之間卻仿佛隔出了一個安靜的小世界。
…………
「陳隊長!」
王辰來到村口的木門處,向正在指揮防禦的陳長劍打招呼。
陳長劍正調度牆上牆下的人員。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見是王辰,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先是驚訝,然後迅速轉為一臉慎重。
他連忙快步迎上來,壓低了聲音說:
「大人,您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了!箭矢無眼,萬一傷了您……」
說著,他往村內方向一指:「請您退回到村里安全的地方去!」
「陳隊長,你且聽我說。」
王辰沒有理會他的勸阻,反而轉過身,伸手指向不遠處牆根處。
那裡,橫七豎八躺著一些流民。
他們有的低聲呻吟,有的一動不動,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已經死了。
「我有辦法救治他們。不知陳隊長是否願意配合?」
「救他們?」
陳長劍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他不似路芷瑤那樣冷酷,可要說多把那些流民的命當回事……也談不上。
在這亂世,人命本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尤其是流民的命。
王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些流民,好歹是為保護村子受的傷。若是放任不管,怕是要讓其他守護村子的勇士寒心。」
陳長劍沉默了一瞬。
他其實並不太擔心其他守衛會有什麼想法。
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自己的命都自顧不暇,哪有心思管別人。
但,王辰的身份擺在那裡。
趙知天的親傳關門弟子,地位超然,他不能不重視。
可是,他又身負抵禦野獸要職……
片刻後,陳長劍抬起頭,面上露出為難之色:
「大人,不是我不想救,實在是藥物有限,都是留給護衛和民兵的。若是拿去救流民……」
「陳隊長,無需動用藥物。」
王辰直接打斷了他,同時也打消了他的顧慮:
「你只需運四五具野豬屍體進來,我自有辦法救治他們。」
「運野豬屍體?」
陳長劍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
村牆之外,喊殺聲震天,火把的光芒將夜色燒得通紅。
最近的一波獸群已經被擊退,野豬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牆根底下,離村門不過二三十步遠。
現在戰況還算穩定,派幾個人出去拖幾具屍體回來,確實不是什麼難事。
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太大風險,這才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安排。」
王辰後退半步,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陳隊長。今日過後,我定然將陳隊長的宅心仁厚、為村為民的事跡,向我師父一一稟告。」
陳長劍連忙側身避開這一禮,又回了一禮,連聲道: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居功!都是大人您的功勞,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一揮手,朝門口守衛大聲喝道: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