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紋印坊,王辰拐了個彎,往菜市場走去。
菜場裡大多賣的是家禽和自家種的蔬菜,少數幾個攤位會賣些野味。
兇悍的野獸在這裡是見不到的。
那玩意兒一般人惹不起,村里也沒那麼好的調料去烹製。
能擺上攤的,也就是野兔、野雞之類。
這兩種野味的肉異常鮮美,只需簡單烹飪,便能讓人食慾大動。
不一會兒,王辰在一個專賣野雞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子上擺著三隻野雞。
兩隻已經死了,羽毛凌亂地耷拉著,眼睛半閉,顯然斷氣有些時候了。
還有一隻趴在那兒,胸脯微微起伏。
那活著的野雞被麻繩綁住了雙腿和翅膀,連喙都用細繩死死捆著。
可即便如此,那雙眼睛裡依然爆射著凶光。
王辰不由得暗暗咋舌。
不愧是無界世界的野雞,都這副德行了,還能迸發出這般狠勁兒。
攤販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右手手掌纏著紗布。
注意到王辰的目光,他當即熱情地招呼起來:
「客官,您可來巧了!這些野雞剛打不久,還新鮮著呢。再晚些時候,怕是就要被人買走了。」
王辰點點頭,指了指那幾隻野雞:「怎麼賣?」
「死的便宜,180文一隻。活的就貴些,250文。生擒野雞可不容易,您瞧我這手——」
他揚了揚纏著布條的手掌。
「手套都被它抓爛了兩副。」
王辰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指著那隻活著的:「就它了。」
說著,數出250文錢遞過去。
「好嘞!」
攤販老闆收了錢,伸手抓住那隻野雞的翅膀根部,麻利地提了起來。
遞到王辰面前時,嘴裡還不忘叮囑:
「小心些啊客官,就抓翅膀,千萬別抓腿。那爪子跟鉤子似的,被它劃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嗯,知道了。」
王辰學著攤販的樣子,伸手去抓野雞的翅膀根部。
就在他的手剛碰到野雞的那一瞬間,原本蔫蔫地垂著頭的野雞猛然爆發。
那雙被綁著的爪子猛地抬起,帶著一股狠勁就往王辰臉上撓去。
動作又快又猛,完全不像一隻被綁了半天、奄奄一息的東西。
「誒,小心!」攤販老闆驚呼一聲。
王辰的反應極快。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野雞整個翻轉過來,讓它的背對著自己。
那一爪子擦著他的臉划過,撲了個空。
緊接著,他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野雞的腦袋上。
「啪!」
野雞被拍得腦袋一歪,眼神瞬間渙散,整個身子都軟了幾分。
等它再回過神來,看向王辰時,那雙眼睛裡的凶光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懵的、帶著幾分畏懼的神色。
「還挺橫。」
王辰嘀咕了一句,拎著野雞往村長家走去。
…………
村長家在村子東頭,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
青磚灰瓦,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牆上爬著些枯藤,門前有一棵老槐樹,樹蔭下擺著一張搖椅。
此時,老爺子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他眯著眼睛,雙手交疊在身前,拐棍靠在搖椅旁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村長!」王辰遠遠地喊了一聲。
老爺子睜開眼睛,循聲望來。
看到是王辰,他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連忙撐著搖椅扶手坐起身來。
「辰星!你怎麼來了?」
王辰快步走上前。
「上次您引薦我去紋印坊,還沒好好謝您呢。本來早就該來了,只是前些日子忙著學習,一直沒能抽出空。現在才來探望您,您可別見怪。」
「哈哈哈……」
村長爽朗地笑了起來,
「你還能記起我這個老頭子,真是好孩子。坐坐坐,別站著說話。」
王辰沒急著坐,而是把手裡提著的野雞舉了起來:「早就聽聞您愛吃野味,剛巧路過菜場遇到一隻活的,這不給您提來了。」
村長看到那隻野雞,眼睛頓時亮了,笑意更濃了,嘴裡卻客氣著:「你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主要是我自己也想吃。」王辰嘿嘿一笑,「所以來借您的廚房一用,咱爺倆一塊兒吃。」
「哈哈哈,好好好!」村長拄著拐杖站起來,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中午咱爺倆一起吃!正好,我那兒還藏著好東西呢。」
王辰拎著野雞進了後院,開始忙活起來。
忙了一個多時辰,那隻野雞變成了四道菜:
清燉野雞湯、香煎野雞排、爆炒野雞雜、野雞燉野菇。
四道菜端上桌,擺得滿滿當當。
村長從後屋抱出一個罈子,壇身上落滿了灰,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
他拍開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頓時飄了出來。
「這是藏了十幾年的女兒紅,一直捨不得喝。」村長笑呵呵地給王辰倒上一碗,「今天你來了,咱爺倆把它幹了。」
王辰端起碗,酒液微黃,入口綿柔,後勁卻足得很。
爺倆一邊吃菜,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村裡的趣事,紋印坊的見聞,王辰這一個月的經歷。
村長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嘴,笑聲不斷。
喝到興起處,酒意上涌,王辰終於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村長,您對那個路芷瑤路姑娘,了解多少?」
村長的筷子頓了一下。
臉上雖帶著酒意,但聽到這話,眼神卻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王辰:「你怎麼突然打聽起她來?」
王辰也不隱瞞:「剛才從紋印坊出來,聽勞坊主的語氣,似乎對路姑娘有些微詞。我有點不明白是為什麼。」
「這個勞雲成!」
村長輕罵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
「你才來一個月,就跟你說這些做什麼?這不是擾你修行嗎?」
王辰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村長,等他自己往下說。
村長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王辰提起酒罈,又給他倒滿。
村長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酒液,沉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鄭重。
「辰星,你知道【天工司】嗎?」
王辰點點頭:「知道,中州帝國掌控全國紋印坊的最高機構。」
「天工司的當代【大司空】,姓路,叫【路凌天】。」
「姓路?!」王辰當即想到了什麼,「您是說……」
村長點點頭,緩緩道:「沒錯,路芷瑤便是路凌天之女。」
王辰心裡猛地一震。
他雖然知道路芷瑤有背景,卻沒想到背景如此之大。
天工司大司空,那是整個中州帝國所有紋印坊的頂頭上司,是能影響紋印界格局的人物。
可隨即,他心裡又浮起另一個疑問。
既然路芷瑤是大司空之女,紋印坊坊主按理說應該敬畏她、巴結她才對。
為什麼勞雲成的語氣里,透著那麼明顯的敵意?
村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天工司最近下達命令:嚴加管控某些特殊材料,並對部分紋印坊限量供應,星光紋印坊便是其中之一。」
王辰恍然。
難怪勞雲成那麼大的怨氣。
原來是被制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