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著,邵雋忽然想起一事,壓低了聲音問:「勞雲成的事,要不要告訴村裡的其他人?」
「當然要說!」
邵雋話音未落,錢罡便接過話頭,粗聲粗氣道,
「讓大家都看清勞雲成那王八蛋的真面目。他害了這麼多人家破人亡,憑什麼只有咱們知道,讓其他人還蒙在鼓裡?」
「話不能這麼講。」溫有敏搖搖頭,「咱們這裡大部分人,村子被毀跟勞雲成並沒有直接關係,沒必要讓他們替咱們操心。」
張明輝沉默了一陣,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還是讓大家都認清勞雲成的真面目比較好。」
「你們平時沒注意到嗎?到今天棄土村里還有人念叨勞雲成的好呢。」
「他們覺得勞雲成養活了很多流民,很不容易。」
郭欽沒有急著表態,轉向王辰:「辰星大人,您怎麼看?」
王辰想了想,緩緩搖了搖頭:「不能說。」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目光落在他臉上,等他道出緣由。
王辰的目光從五人面上一一掃過,語氣平緩:
「其一,大家好不容易才尋得這麼一個僻靜地方,能安下心過日子。現在把這事抖出去,除了在村里攪起一攤怨氣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其二,」
王辰停頓了一下,將頭靠近幾人,聲音壓得很低,
「人性難測。咱們這幾個人都是親身遭了難的,知道勞雲成手上沾著血,自然都想殺之而後快。」
「但村子裡百來號人,你能保證每一個都跟咱們一條心?」
眾人一愣,顯然沒往這方面想過。
王辰接著說:「若是有哪個心思活絡的,把今天這些話記在心裡,尋個機會溜出去告訴勞雲成,遞個投名狀,換一份回鄉的路引、幾畝薄田,那我們……」
他沒再說下去。
眾人的臉色,變得煞白。
賣友求榮,聽來像是說書先生嘴裡最爛俗的橋段,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種事從來不少見。
這些被趕出家園的人最渴望的是什麼?
不是報仇,是回去!
在熱鬧的街道上逛街,在繁華的地段有個房子,在人們眼中活得體面……
這些,勞雲成很容易就能給他們這份恩賜。
想到這,眾人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這件事,不能當著眾人說出去。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虎子的喊聲:
「辰星哥哥,我回來了!」
王辰扭頭看去,虎子從遠處奔來。
小虎嘴上叼著一頭半大野豬的後頸,背上背著一匹已經斷了氣的野狼。
幾個村民連忙迎上去,七手八腳地將獵物抬到水潭邊。
水潭裡的水不能污染,那是大家的飲用水,清洗獵物是在水潭下游的小溪。
到了晚上,棄土村的岩石平台上燃起了三堆篝火。
火光碟機散了峽谷里的黑暗,在崖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大家圍坐在篝火旁,分食著烤肉和野菜根莖。
笑聲、粗陶碗磕碰的脆響、孩子們追逐打鬧聲混在一起,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峽谷里,攢出難得的喜慶氣氛。
大家邊吃邊聊,話題不知怎麼便轉到了武學上。
邵雋啃完一根野豬肋骨,將骨頭隨手扔到一邊,蹭了蹭嘴上的油,問道:「辰星大人,您一個人在這峽谷里闖蕩,可有什麼武藝防身?」
王辰將嘴裡的野豬肉咽下去,灌了口水,然後說:「我最近在練掌法,剛把基礎掌法掌握,下一步準備練玄鐵淬掌。」
「練鐵掌?」
邵雋愣了一下,把剛拿起的新肋骨放下,整個人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他練了十多年掌法,雖因資質所限始終沒能突破黃境,但對於怎麼把手掌從血肉之軀練成兵器這件事可是門清。
「練鐵掌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比划起來,
「你得先備一鍋沙,還不能是細沙,而是那種有稜有角的粗沙,最好是像玻璃渣那樣的金剛砂。」
「然後你每天把手往砂子裡反覆插,插到手背手心全是血口子,皮肉全部插爛。」
「然後用藥膏、紋印治好,等新肉慢慢長出來。」
「剛長好,再插,再爛,再插……如此反覆,至少過個兩三年,才能把一雙肉掌練得像鐵掌一樣。」
「這個時候,鐵掌才算是初有成效,能勉強跟別人的兵器碰一碰。」
聽完邵雋的話,篝火旁安靜了片刻。
不少人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想像著每天把手往碎玻璃碴子裡插是什麼滋味。
很快就打了個寒顫,將手縮進了袖子裡。
王辰也皺起了眉頭。
他倒不是怕吃苦。
練功嘛,吃苦本就是應該的。
就是這法子實在太慢了。
兩三年才能練成一雙鐵掌,那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練成無量神掌?
他舉起手,看著自己的兩隻手掌。
掌法,真的就只能這麼熬時間嗎?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那兩個脈垢小人。
招式類的功法,它們很快就能練好。
不知道這雙鐵掌,它們能不能也幫忙加速。
吃完飯後,虎子來到王辰身邊。
「辰星哥哥,你晚上睡我旁邊吧,如果有什麼動靜,小虎能第一時間發現。免得你睡帳篷,損耗耐久。」
王辰笑著擺擺手:「我還是睡帳篷吧。我打呼太響,怕把大家都吵醒了。」
「這樣啊……」
虎子沒再堅持。
隨後,王辰在洞穴口支起帳篷。
他其實不是怕吵到別人,而是怕別人吵到自己。
一百來號人擠在一個洞穴里,磨牙的、說夢話的、打呼嚕的、半夜起來給孩子把尿的……
這種環境下,他怎麼進夢境找脈垢小人練功。
夢境之中。
王辰盤坐在地上,右手托著下巴,看著面前兩個對練掌法的脈垢小人。
劈掌、推掌、掃掌、架掌……你來我往,虎虎生風。
動作不可謂不刻苦,招式不可謂不激烈。
但光靠對練,練不出鐵掌。
鐵掌需要金剛砂的反覆打磨,需要在血肉模糊與癒合之間來回拉鋸。
可在這體內夢境裡,去哪裡弄金剛砂?
別說是金剛砂,就是普普通通一把河沙,他也弄不進來。
總不能,吞一堆沙子進肚子吧。
那他也不用練鐵掌了,直接練躺屍得了。
思索間,目光無意中掃過天空那顆火核。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