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總是痛苦的。」
「挨我罵，總比挨社會毒打的強。」
大老闆一邊沏茶，一邊不緊不慢地說，
「要是基層員工們，聽到改革就破口大罵，這個我能理解。」
「一來，他們掌握的信息不夠全面；二來，他們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哪怕做錯了決定，影響的也只是自己。」
「但，總監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王辰身上，語氣認真起來，
「重要消息，總監都是第一時間掌握的；同時，總監的決定影響下面幾十、幾百號人。」
「比如那個郭強，感到壓力重，直接就跑了。他甩甩袖子，瀟灑得很，可資源部這五六百人的爛攤子，就這麼撒手不管了。」
「現在，那些老油條總監要走郭強的老路，你叫我怎麼能看得下去？」
說到這兒，老闆的臉色恢復了一些柔和，
「好在，王辰你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你拯救的不止是資源部，還給了這些老油子總監狠狠一鞭子。」
「等他們趟過這一關，會感謝你的。」
王辰剛好端起茶杯，沒有喝，而是笑著看向老闆：「老闆，你這可是拿我當槍使啊，他們豈不是要罵死我？」
老闆哈哈一笑：「不招人嫉是庸才。只要你成事，就會被罵；成越大的事，會被越多的人罵。」
說到這，他指了指上面，
「上面幾千號人，各個拿的薪水都不低，平日裡罵我罵得少了？」
王辰尷尬地笑了笑。
他自己心裡也沒少罵老闆，尤其是剛得知資源部改革那會兒。
老闆不急不慢的繼續說，
「正所謂，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
「如果他們這些總監自己都不想著革新，那就該像蒸汽機車頭那樣，去博物館裡待著。」
王辰放下茶杯，忽然笑了：「老闆，那過些日子，我會不會也被丟進博物館？」
老闆先是一愣，臉上的表情凝滯了半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這麼年輕就考慮這種事，想造反啊？」
他嘴裡說著「造反」，臉上卻沒有任何不悅。
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的人，已經不多了。
王辰嘿嘿一笑，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憨厚：「隨口說說，老闆別當真。」
大老闆端起茶杯，目光越過杯沿，落在牆上的壁畫上。
「別說總監會不會被淘汰，我這個老闆，又何嘗不是呢？如果不適應市場，我也會被丟進博物館裡去。」
「即便是皇帝，也有被人推翻、改朝換代的那一天。」
說到這兒，他忽然嘆了口氣，
「盡人事，聽天命吧！」
王辰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句隨意的調侃，竟會勾起老闆這般深沉的感慨。
老闆，背後有故事啊。
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下來。
老闆倒了杯茶，發現茶水已經用完，便重新加水，燒了一壺。
「說回正事。」他一改方才的感慨，回歸了平時的和顏悅色，「方才那個獎勵，你還滿意吧？」
王辰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我個人倒是滿意。就是……」
他故意頓了頓，接著說，
「部門的員工，這些日子太難熬了。我在想，是不是能……」
那些員工，對王辰的行動其實沒有起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但他們決定留下來，本身就是最大的貢獻。
只要人在，資源部的框架就在。
他有什麼想法想落實，下面立馬就能運作。
「嘿，算你小子有良心，還惦記著下面的人。」
大老闆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本，遞到王辰面前，
「喏，我早就準備好了。」
王辰接過來翻開，裡面是一份關於獎勵文件。
獎勵的內容很簡潔，後面跟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副總監1名，獎勵200萬元；
基層員工35名，每人獎勵20萬元。
王辰的目光從名單上掃過，都是選擇留在資源部的員工。
數了數人數，沒有差錯。
不過具體的姓名，他需要找吳大軍再確認一遍。
這種事容不得半點烏龍，搞錯一個人就是寒了一顆心。
等王辰把名單收好，大老闆身體往後一靠，轉入了下一個議題：
「好了，該談一談部門獎金和薪酬的問題了。你對接下來新資源部的員工待遇，有什麼規劃嗎？」
王辰放下茶杯，端正了坐姿：「我有一些想法，正好要徵詢一下老闆的意見。」
……
「資源部拿下三座礦」的消息，像一枚重磅炸彈，在公司的每一個角落炸開。
短短半日之間，便傳遍了全公司。
茶水間、走廊上、工位之間，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我去，一下子搞到三座礦？好牛啊！」
「星光村前陣子又罷工又傳流言，只當是小打小鬧呢，沒想到真的有用。」
「是啊，我還以為勞雲成會發飆，沒想到他居然妥協了。」
「以前總覺得辰星就是運氣好，現在看，是真有幾分本事的。」
「礦現在是他們自己的了，那以後豈不是賺大發了？」
「哈哈，我突然很好奇，那些申請調離資源部的人，現在是什麼心情？」
其他部門得到這個消息，只是震驚。
但當資源部那些申請調離的人聽到後，頓時傻眼了。
他們像是集體被人當頭敲了一記悶棍，全都懵了。
三座礦場，收益絕大部分歸公司！
傻子都知道，將來的資源部絕對是個肥缺中的肥缺，那是躺著都能分錢的部門，是別人擠破頭都想進去的地方。
而自己，竟然提前離場了！
「當初怎麼就申請調離了呢？」
「當初是哪個王八蛋說資源部要完蛋了的？這不是坑人嗎！」
悔恨像潮水，一浪一浪地拍過來，讓他們感到窒息。
就在這時，不知誰喊了一句：
「辰星總監回來了！」
那聲音像是一句福音。
資源部各組的辦公室門紛紛推開，一顆顆腦袋從門框邊探出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走廊盡頭。
王辰，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眾人的目光黏在他身上，那目光裡帶著懇求，帶著期盼，還夾雜著幾分忐忑的心虛。
他們雖然都提交了調離申請，但之前總監不在，那些申請都還沒有批覆。
從程序上來說，他們還是資源部的人。
還有機會！
還有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