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好了。」
路芷瑤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那列嚴陣以待的隊伍,
「這護送的可不單是護衛,還有正兒八經的官差。」
「這些官差每一個都是從郡守府直接調來的,代表的是朝廷的臉面。」
「勞雲成要是敢在他們面前耍花樣,那連證據和審訊都用不著了,直接定罪。」
王辰點點頭。
但很快,他便品味出這話背後另一層意思。
「你是說,勞雲成還未必能百分百定罪?」
「那是自然。」
路芷瑤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這種地方豪強,京城裡怎麼可能沒有人替他說話。」
「這些年他給多少達官貴人的府上送過財寶,怕是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昨夜要是死了,這事反倒簡單了。大司空之女被殺,誰也說不了情,誰也保不住他,朝廷的面子大過天。」
「可惜我活得好好的,這事有的磨了。」
王辰的心猛地一緊。
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的,是自己的那三座礦場。
不會拉扯一陣之後,把他給放了吧?
到時,煮熟的鴨子可就飛了。
「嘻嘻,你不用擔心。」
路芷瑤自然明白王辰的擔心,當即宛然一笑,
「你別管勞雲成最後是什麼結果,你只要保證礦場的那三成利潤安安穩穩地上繳國庫,我就能保證你這礦主當得高枕無憂。」
王辰沉默了一息,緩緩點頭。
這件事已經牽扯到朝廷最頂層的利益格局,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礦主能插手的。
這種層級的事,還是少過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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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沒再聊這個話題,抬頭望向前方的車隊。
當目光與江戍、彭祖福等相熟的護衛交匯時,雙方微微點了點頭。
而後,他視線沿著囚車一輛一輛地看過去。
第一輛囚車,關著勞雲成。
這個在星光村盤踞了幾十年的土皇帝,此刻的模樣與平日判若兩人。
華貴的綢緞衣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髒兮兮的囚服。
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的光澤已然褪去,連皮膚都乾癟了下去。
但他的表情卻仍然倔強,眼睛裡還殘留著不肯認命的余焰,時不時放聲嘶喊:
「路芷瑤,你憑什麼抓我!」
「就算你是大司空之女,也沒這個權利!」
「我要告你!我要面聖……」
王辰好奇,路芷瑤居然就這麼由著他還,連嘴都不堵。
路芷瑤卻十分淡然,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不用理他。他現在剛被抓,還有點精神頭,路上搖晃幾天就蔫了。」
王辰沒有接話,目光繼續往後面掃去。
福伯也在囚車裡,臉上的表情比勞雲成平靜得多。
思索了一下,他念叨了一句:「福伯平日裡待我還是不錯的。」
路芷瑤點點頭,「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福伯的命算是保住了。
再往後看,還有紋印坊的各房管事、帳房先生、庫房鑰匙的執掌者……
整個勞雲成體系的中樞骨幹,一個不剩,全都被關押。
當王辰的目光掃過最後一輛囚車時,視線猛然回掃,仔細端詳。
看清那人面目,整個身體猛地一震。
以為自己看錯了,腳步當即朝那輛囚車邁了過去。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是清兒!
那個平日裡活潑可愛的清兒,眼裡沒有往日的輕靈,只剩下木然。
王辰脫口而出:「清兒,是你嗎?」
清兒身體一震,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她那雙木然的眼睛裡忽然像決了堤,淚水無聲地湧出來。
「辰星……我……」
王辰猛然轉過身,快步走回路芷瑤面前。
「芷瑤,為何要抓清兒?」
剛剛還語氣溫和的路芷瑤,神情忽然變得淡然,用一副漠然的語氣道:「她可不是府里的普通下人丫鬟。每日經手那麼多帳,或許知道一些什麼勞雲成的秘密。」
「她可是清兒!」
王辰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她就在前台記個帳,記的是材料的入庫和出庫,連勞雲成書房的門都沒進過。她什麼時候參與過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路芷瑤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你是要我放了她?」
「對!放了清兒!」
王辰聲音果決。
「好!」
路芷瑤的回答相當乾脆,像是早就在等王辰這一句。
她偏過頭,朝旁邊的官差微微一揚下巴。
官差立刻上前,從腰間摸出鑰匙,將囚車的鐵鎖打開。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另一個官差上了囚車,將清兒手腕和腳踝上的鐵鏈也一一解開。
清兒恢復了行動,蹲下身從囚車裡鑽出。
王辰快步上前,伸出手將她攙扶下來。
清兒的腳踝被鐵鏈磨出了一圈紅痕,踩在土路上時微微踉蹌了一下。
這一幕落在王辰眼裡,滿是心疼。
「清兒,你沒事吧?」
清兒低著頭,用袖子蹭了一下臉上的淚痕,聲音乾澀而沙啞,
「我沒事,多謝辰星公子相救。」
她的目光只在王辰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便移開了。
然後低著頭,走到路芷瑤面前,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路小姐開恩。」
路芷瑤看著她,神情仍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不用謝我。你要記住,是辰星救的你。」
「是。」清兒將腰彎得更低了,「我會好好服侍辰星公子的。」
路芷瑤點了點頭,沒再看她。
現場,沉默了下來。
三個人站在土路上,陽光從西邊斜斜地打過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上一次他們同框,還是在路府的涼亭里,三人有說有笑。
此刻同框,身份、地位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好了,我要走了。」
路芷瑤開口打破了沉默,然後叮囑王辰,
「過半個月,會有人來接管紋印坊,同時會和你交接那3處礦場的事宜。你對他保持基本本禮數就行,不用太過卑微。」
交代完,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登上馬車。
帘子落下來時,將車外的陽光和塵土都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