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斷月,碎了。
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點點光澤。
看著這些碎片,王辰心中湧起一股不舍。
這把刀陪了他整整兩個月,見證了他的境界從黃境到玄境,對戰的對手也從黃境到玄境。
此刻,在魏旭這一劍的斬擊下,它終於撐不住了。
對面的魏旭,滿臉戲謔的看著這一切。
你打飛雲占青的劍,我震碎你的刀,這叫有來有往。
他仰起頭,從鼻孔里往下看著王辰,輕蔑地說:「辰星,連這一劍你都接不住,你有什麼本事保護我山莊弟……」
話沒說完,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王辰並沒有因為刀碎而放棄,而是將刀柄隨手一扔,雙掌擺開一個架勢。
掌心向外,指尖微屈,雙腿微屈成弓步,重心下沉。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元炁波動從他雙掌之間洶湧升起。
那股元炁的凝練程度、壓縮方式,以及那一層疊著一層不斷攀升的壓迫感,讓魏旭渾身汗毛在同一瞬間全部炸開。
「這招式難道是……」
「大海無量。」
王辰低吼一聲,雙掌猛然前推。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勁從掌心炸開,那氣浪似乎要將沿途的空氣抽乾,裹挾著摧枯拉朽的巨力朝魏旭碾壓過去。
魏旭臉色劇變。
他原以為,這小子沒了武器便會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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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曾想對方棄刀之後連半息都沒有停頓,立刻發動了反擊。
這一掌來得太近、太突然、太不講道理。
身為玄境中品的魏旭,真要全力閃避還是有機會的。
可他身後是一群門人弟子,大多只有黃境甚至未入品。
如果他躲了,這一掌落在身後,損失將難以估量。
而且,他也不想躲!
堂堂玄境中品的堂主,居然要避開一個初入玄境的小輩的招式?
以後他還怎麼有臉站在練武場上教徒弟?!
在看到王辰起手式的那一瞬間,魏旭體內的元炁已經瘋狂地湧向劍鋒。
與此同時,他手中長劍快速揮動,凝聚劍意。
幾乎在王辰大海無量出手的瞬間,他的劍招也已經成了。
「流雲斷天!」
長劍劃出層層疊疊的銀色劍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劍氣之網。
這是王辰第二次見到如此快速施展此招的人。
上一次,是那個墨崗山的黑衣人常颯仁。
而且,魏旭明顯使得更快、更純熟、更正統。
眨眼間,裹挾著如炮彈般壓縮元炁的大海無量,正面撞上了那層密集的劍氣巨網。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院子裡炸開。
氣浪從撞擊的核心向外瘋狂膨脹,整個庭院的地面都被震得劇烈顫抖了幾下。
迴廊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火把被氣浪卷得齊齊偏向一側,有兩根直接滅了。
這可苦了周圍觀戰的弟子們。
雖然招式中的元炁核心在對撞中破壞了,但光是殘餘的氣浪已不是常人能夠承受。
那些黃境中品以下的弟子,整個人被掀得往後倒飛出去。
只有黃境上品以上的弟子,才勉強能穩住身形。
雲婉清身為黃境上品,倒是勉強站住了。
只可惜她距離爆炸中心較近,風壓讓她幾乎窒息,耳膜嗡嗡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風浪才逐漸消散。
院中飛揚的塵土被吹得無影無蹤。
火把重新穩定下來,火光重新照亮了爆炸中心的兩道身影。
王辰和魏旭都站在原地沒有動,表面看不出勝負。
就在這時,魏旭手中的長劍忽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一道裂紋從劍身中間浮現,迅速蔓延開來,緊接著整柄劍應聲而碎,大大小小的碎片叮叮噹噹地落在青磚地面上。
王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朝魏旭一拱手,嘴角浮起笑意:「魏堂主,你的武器也沒了,咱們算是扯平了。」
魏旭沒有說話,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圍的弟子們也呆若木雞。
如果說之前贏雲占青是運氣,那這一次便是實打實的實力了!
可是,讓他們去夸一個來「踢館」的青年自然開不了口。
看著魏旭斷掉的長劍,有人突然大喊:
「那小子太不厚道了,居然搞偷襲!」
緊接著,其他人也應和:
「對!明明魏師叔剛剛收招了,他卻突然發動攻擊!」
「沒錯!就是因為師叔倉促應對,手中寶劍才會被震碎。」
他們喊得很大聲,可幾乎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一件事:
魏旭出場,也是偷襲!
「好了!」
雲歸鴻出言制止了弟子們的聲音。
他沒去評判比試結果,而是看著魏旭,
「魏師弟,你如何說?」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魏旭還嘴硬,他便強制按壓下去。
兩位堂主已經站在他這邊,再加上王辰展現出的絕對實力,此次借人之事已沒有任何理由推脫。
魏旭沒有說話,捏著手中那截劍柄,轉身離開。
圍觀的弟子們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沒人出聲,目送著魏旭的背影。
魏旭腳步穩健地穿過庭院,穿過迴廊,拐過一個彎。
直到確認身後再也沒有任何目光,他才鬆開緊攥的手指,將那截握了一路的劍柄丟在地上。
單手撐住旁邊的牆壁,另一隻手捂著胸口,「噗」的一聲吐出一口灼熱的淤血。
那口血濺在青磚牆根下,在月光里泛著暗沉沉的紅。
看著牆上的血漬,他臉上沒有恨意,只有自責。
「巧兒,爹爹沒用,連最後為你出氣都做不到。」
「砰!」
他一拳砸在牆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魏堂主,何必自責。」
王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魏旭扭頭看著王辰,目光露出血絲:「辰星,你贏了,還要笑話我是嗎?!」
王辰面露坦然:「魏堂主,我真要笑話你,怎會放你離開?」
魏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辰道:「你的喪女之痛我能理解,你若真要怪罪於我,我也不想辯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可真正殺害你女兒的兇手,是勞雲成。」
「如今他雖然被收押,但並未定罪,身後的勢力也並未瓦解。」
「你如果真想為女兒報仇,何不與我攜手,一起把勞雲成的根基挖斷,以慰藉你女兒的在天之靈?」
魏旭看著王辰,臉色變換了幾次。
最後,他沉聲道:「你……不怪我方才為難你?」
王辰笑道:「魏堂主,我辰星並非那么小氣的人。」
魏旭沉默了。
打又打不贏,身份又壓不過,關鍵人家還占理,他還能說什麼?
他嘆了口氣,放下心中執念。
站直身體,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抱拳向王辰微微彎腰:
「辰星大人,方才是在下不對,多謝您的海涵。」
「今後如有用的上的,在下願意傾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