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劍山莊,迎賓廳。
雲歸鴻連夜擺了兩張桌子,為王辰接風。
廳內燭火通明,將四壁懸掛的山水字畫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
主桌上,莊主雲歸鴻、少莊主雲占青、堂主魏旭、潘曉婷、馬季常陪著王辰坐在上首。
各堂門下的精英弟子,則坐在下桌作陪。
雲歸鴻率先站起身,雙手端起酒杯,朝王辰朗聲道:
「辰星大人,招待不周,敬請見諒。」
不同於王辰剛進來時的客氣,這一次他直接稱之為「大人」,主動將自己的身份矮了半截。
不僅因為王辰和路芷瑤的關係,還因為方才院子裡那驚天一掌。
如此年紀,就有如此成就,他打心眼裡敬佩。
王辰也站起身,舉杯回禮:
「深夜造訪,還能得到諸位如此款待,在下慚愧。」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飲盡。
滿座賓客齊齊舉杯相陪,杯沿磕碰的清脆聲響成一片。
雲歸鴻的酒杯剛放下,魏旭便緊跟著站了起來。
前不久他還恨不得將王辰胖揍一頓,此刻卻雙手捧著酒杯,恭恭敬敬地請罪:
「辰星大人,方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王辰也端著酒杯站起身。
江湖之中,講究一個不打不相識。
他贏了里子,自然要給對方一個面子,於是道:
「魏堂主,我還得感謝您方才手下留情,要不然我都無法坐在這裡和大家喝酒了。」
這話聽在魏旭耳中,頓時無比舒服。
他還有些擔心,弟子知道自己輸了,以後難以服眾。
有王辰這句話,大家都會以為方才那一戰自己贏了,以後他在門人弟子面前還能抬頭做人。
對此,他心中暗忖:這個年輕人不僅功夫了得,而且十分有分寸,不愧能得到路小姐的賞識!
「哈哈哈……辰星大人,承讓承讓。」
魏旭仰頭笑了起來,將酒杯往前一碰,仰脖一飲而盡。
之前那點劍拔弩張的摩擦,就在這杯酒里無聲地化開了。
主桌上氣氛融洽,下面的精英弟子們熱鬧起來。
方才王辰那石破天驚的一掌,不僅把魏堂主的劍震碎,也把他們心中那層芥蒂也震碎了。
剛入席時,大家還顧忌著魏旭的面子,誰也不敢對王辰表現得太熱絡。
此刻見王辰和魏旭已經碰過了杯,幾個膽子大的弟子便徹底放開了。
聊起方才那場比試,滿桌都是壓不住的驚嘆:
「辰星大人那一掌拍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打雷了。」
「我平生第一次見魏堂主的劍被震碎。」
「不過,還是咱們魏堂主技高一籌。」
長輩們敬過之後,雲占青也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雙手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笑容:
「辰星大人,方才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竟敢和您切磋,獻醜了。」
說完,仰脖便將杯中酒灌了進去。
然而,方才一直笑容滿面的王辰,此刻卻面露冷淡。
他連酒杯都沒有去碰,只是語氣平淡地說:
「嗯,你確實該多練練。」
雲占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個辰星怎麼回事?
對別人都客客氣氣,怎麼到了自己這裡,就只剩一句「多練練」?
不把本少莊主放在眼裡是吧?!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酒杯。
王辰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主桌,掃過下桌。
那桌坐著八名精英弟子,一個個腰背挺直,都是各堂拔尖的好手。
但是,雲婉清不在其中。
這個替雲劍山莊立下汗馬功勞的「少莊主」,居然連上桌作陪的資格都沒有。
他將視線收回,轉向雲歸鴻,開始轉入正題:
「莊主,你們山莊這次協助芷瑤拿下勞雲成,應當能得到上面不少獎賞吧。」
雲歸鴻聞言哈哈大笑。
若是旁人打聽此事,他隨口敷衍幾句也就過去了。
但這話是王辰提起,他也不打馬虎眼,借著酒意直接交了底:
「路姑娘臨走前承諾過,等京城的事了結,便帶天工司紋印坊的匠人來,幫我們建一座玄紋聚靈陣。」
他說這話時,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玄紋聚靈陣,是所有幫派勢力都夢寐以求的陣法。
建這種陣法工程龐大,不僅需要大量的頂尖人才和昂貴材料,而且費時費力,普通的幫派勢力根本不可能獨自建立起來。
他此刻把這事當著王辰的面說出來,可不是為了炫耀,而是存了幾分心思。
他和官府打過幾十年的交道,深知托官府辦一件事有多難。
就算是板上釘釘的事,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拖上一年半載,你還得想辦法托關係、送禮、看人臉色。
但是,朝廷有人就不一樣了。
辰星如果能幫他們遞一句話,可能就抵得上他們三五個月的苦等。
提及此事,王辰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這個,正是他空手來借人的底氣。
於是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的說:
「玄紋聚靈陣的事,我已從芷瑤那裡得知。」
「此事工程浩大,要準備的人才、物資都非常多,一時半會很難落實下來。」
「不過雲莊主放心,我會找芷瑤,請她親自過問此事進度。」
他頓了頓,接著說,
「包括今日借人之事,也會如實稟報。」
這句話說的,不顯山不露水。
但背後的含義,卻令雲歸鴻冒出一身冷汗。
得虧自己一直好生伺候此人,不然還真讓他抓到把柄。
希望方才師弟的言行,沒有惹惱此子。
想到這,他看了一眼魏旭。
此時魏旭也已重新恢復理智,知道自己差點壞了大事,頗為懊惱。
雲歸鴻壓下心中思緒,站起身,舉起手中的杯子。
「那可要多謝辰星大人了!」
魏旭見狀,連忙站起來。
另外兩個堂主也一同起身敬酒。
喝完這杯,王辰將酒杯擱在桌上,語氣忽然放得不急不緩起來:
「那晚勞雲成的鷹犬追殺芷瑤的時候,令女雲婉清發揮了很大作用。」
「她不僅幫芷瑤拖住了一個玄境上品的高手,最後還和我聯手將其擊殺。」
他故意在這裡頓了頓,目光從在座諸人臉上一一掃過,
場中,忽然安靜了。
雲歸鴻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雲占青,那一眼裡有責備,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方才他本來是讓雲婉清也過來的,但云占青擔心妹妹在場會搶了自己在貴客面前的風頭,硬是攔著沒讓她出席。
此刻被王辰這麼一問,他只能陪笑著打圓場:
「辰星大人有所不知,婉清那晚受傷不輕,傷勢到現在還沒完全康復。」
「方才院子裡您和魏師弟那一戰,元炁波動太強,她站得太近,舊傷又有些反覆,疼痛難忍。」
「我擔心她留下隱疾,於是讓她先回屋歇著去了。」
「哦,原來如此。」王辰點點頭。
看到雲歸鴻父子的表情,他的心裡已然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