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欽被對方這套歪理氣得牙痒痒。
他明明知道對方說得不對,卻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他攥緊拳頭,高高舉起,卻遲遲落不下去。
不過,身後的一眾村民可不跟對方講這些,全都吼叫著發泄著怒火:
「別跟他廢話,殺了他!」
「對,把他殺了,用他的血慰藉大家在天之靈!」
喊殺聲此起彼伏,憤怒的聲浪在山坡上迴蕩。
不過沒有一個人衝動,大家都在等王辰的指令。
然而,王辰並沒有下達指示。
就這麼殺了邵雋,太便宜他了。
殺這種人,必須誅心!
要不然,跟殺一條路邊的狗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對方,眼睛微微一眯。
「邵雋,這就是你的理由?」
邵雋瞪向王辰:「怎麼了?我實話實說還有錯了?」
「呵呵。」
王辰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對這番幼稚話語的嘲笑,
「邵雋,你要講大道理是吧?那我就好好跟你講講。」
他蹲下身,平視著對方,語氣不急不緩地問,
「既然你喜歡實話實說,那你去找勞雲成告密之事,為何不告訴大家?你口中的實話實說去哪了?」
「……」邵雋長了張嘴巴。
王辰冷笑一聲:「把『出賣夥伴』用『實話實說』來包裝自己,真是自欺欺人,幼稚至極!」
邵雋瞪大了眼睛:「那又怎麼了?!我這都是為了我妻兒過上好日子!你沒有妻子,沒有兒子,你懂什麼!」
「為了妻兒?呵。」
王辰嗤笑一聲,看著對方的眼睛,逼近了一步,
「當初你和妻兒走散的時候,為什麼第一時間是躲起來,而不是尋找她們?」
「而現在,你又給你妻兒帶來了什麼?你嘴裡的『為她們好』,好在哪裡了?」
邵雋咬著牙,瞪著王辰,雙目通紅。
王辰道:「怎麼,還不服嗎?」
「我當然不服!」
邵雋的聲音猛地拔高,
「辰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個陰險小人!」
「你表面上說是為了流民,替大家申冤報仇,其實你不過是想霸占勞雲成的家產罷了!」
「你跟我有什麼區別?你不過比我更會裝而已!」
對於邵雋的指責,王辰沒有任何怒意,反倒笑眯眯地看著對方:「對啊,我確實是看中了勞雲成的家產,怎麼了?」
邵雋張大了嘴巴,又一次愣住了。
他準備了滿腹的慷慨陳詞,準備當眾戳穿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
沒料到對方竟然會這麼直白、這麼坦然地承認,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而後,他惡狠狠地說:「你……你不是應該替流民報仇,為他們申冤嗎?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這兩件事有衝突嗎?」
王辰看著跪在地上的邵雋,聳了聳肩,
「推翻勞雲成,既能幫大家申冤報仇,又能讓我口袋富裕,何樂而不為?」
「勞雲成倒了,礦場歸我了,死去的村民有人替他們報仇了。」
「這些事,都辦成了。有什麼問題嗎?」
邵雋一時語塞,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對方這完全不按套路的話,把他準備了許久的那些道德指控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王辰看著對方,心中冷笑。
跟我講道德?
我把道德丟掉,你還怎麼跟我講?
不過,我可不會跟你只講道德。
「當然,富裕的不止我一個。」
王辰站起身,側身指向身後幾個人,
「郭欽,現在在有了一座府邸,並且負責看管蚌埠村的珍珠塘,每個月進項不低於六十兩。」
「溫有敏,負責河渡村渡口和碼頭的日常管理,手底下管著二十幾號船工。」
「錢罡,負責流雲村礦場的開採事務,礦場開工之後,他那一份分紅夠他吃一輩子。」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低頭看著邵雋,語氣帶著笑意,
「哦,對了。你們下沙村的金剛砂場那邊,正好還缺一個人去管理。一個月不多,也就六七十兩銀子吧。」
「本來我是想找個熟悉下沙村、熟悉金剛砂場的人來坐這個位置的。」
「可惜啊,這個位置現在還空缺著。」
邵雋的牙關咬得死緊,下頜肌肉條條繃起。
下沙村的金剛砂,是建設紋印陣法的關鍵材料,下沙村所有人都渴望能去裡面做工。
如果他當初沒有背叛棄土村,沒有去向勞雲成通風報信,那這個每月六七十兩銀子的差事,本該是他的。
王辰看著他牙關緊咬、面容扭曲的樣子,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背起手,語氣突然變得冰冷:
「邵雋,聽說你對妻兒很好啊。」
邵雋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王辰,一直冷硬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恐慌。
「辰星,你要幹什麼!禍不及妻兒!你不要亂來!」
「禍不及妻兒?呵。」王辰冷笑一聲,直起了身子。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小男孩清脆而稚嫩的聲音,
「爹爹!」
這個聲音落在邵雋耳朵里,卻宛若驚雷。
循聲看去,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牽著七八歲的小男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小男看到邵雋,當即撒開腳丫飛奔而來。
不一會兒便穿過人群,撲到邵雋身邊,用兩隻細細的胳膊抱住邵雋的脖子。
「爹爹,你怎麼跪在這裡呀?」
邵雋撫摸著兒子的臉龐,臉上努力露出柔和的笑容:「小羽,爹爹……在祭拜,祭拜這些去世的鄉親們……」
「你爹爹是殺人犯,這些人都是被他害死的。」
王辰冰冷的聲音,直接當著邵雋兒子的面,把他的臉面撕了下來。
「辰星!」
邵雋猛地抬頭瞪向王辰,眼中滿是驚恐和憎恨,
「你怎麼能在一個小孩子面前說這個!」
「小孩子?呵呵。」
王辰冷笑一聲,抬起手,指向邵雋面前的墳包,
「被你害死的小孩還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