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之後，那些針對王辰的雜聲徹底安靜了下來。
謠言散得乾乾淨淨，勞雲成的其他爪牙也沒再現身。
唯一帶來一點小麻煩的，是村口的流民。
星光村每天正午施粥發餅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周邊，過來領救濟的流民越來越多。
起初是隔壁村的，後來是隔了個山頭的，再後來甚至連百里外的流民都趕了過來。
沒過幾天，每天定量的兩百份粥餅便已捉襟見肘。
那些沒有領到救濟的，開始央求王辰多施捨一些。
有些人，甚至說出「勞雲成當年可不止施捨這麼點」之類的話語。
聽到這話，王辰氣得差點沒忍住要動手打人。
回去之後，他冷靜思索。
口袋裡還有五六十兩銀子，真要每天多加些粥餅也不是承擔不起，
可他，還是否決了。
倒不是因流民的那些話而生氣，而是冷靜分析後的結果。
既然之前定下了每天兩百份的規矩，那就堅持下去。
今天若是加了份額，明天就會湧來更多的人；
明天再加，後天便會有更遠的村子舉家搬過來等著吃。
升米恩，斗米仇，這個道理無論在哪兒都一樣通用。
再說他也不是開粥廠的，布善好施也得量力而為。
即便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能毫無底線地縱容，更何況對這些流民。
之後幾天，王辰沒有再親自去村口布施，而是將施粥的差事全權交給了雲婉清。
雲婉清可沒那麼多糾結，規矩就是規矩。
每天正午準時推著板車到村口，兩百份粥餅發完立馬收攤，任誰來求情都不多給一勺。
幾個沒領到的流民見她是個年輕姑娘，以為好欺負，便拽著板車的車轅不讓她走，嘴裡嚷嚷著「辰星大人已經答應了要多給我們」之類的渾話。
雲婉清從小到大就是小姐脾氣，除了父兄之外何曾受過誰的欺負。
面對這種撒潑打滾的陣仗，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抬手便是幾記耳光抽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村口炸開，被打的幾個漢子當場懵了，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她。
這姑娘怎麼不按套路來？
之前辰星大人可不這樣啊。
還有人不死心想繼續鬧，被旁邊的雲劍山莊弟子一把揪住後領，像拎小雞一樣直接丟出了人群。
從那以後，流民們全都老老實實地排隊領粥，再也沒有人敢鬧事。
就連星光村流民持續增加的勢頭，也在這幾記耳光之後悄然放緩了下去。
事後，雲婉清向王辰請罪。
王辰並沒有怪她，只是嘆了口氣。
人性是複雜的，有善良也有醜陋。
尤其是面對這些最底層的流民，表現得更加直白。
對於這種人，光靠笑臉和容忍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惡人，就得惡人磨。
之後，王辰徹底不過問布施之事。
沒有了外界的紛紛擾擾，他也總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白天在院子裡練練掌法，翻翻那本新到手的蒼虎刀法，偶爾去銘心閣那邊轉一圈看看師父回來了沒有。
晚上則進入夢境，萃取炁靈之火、練習心法。
功法越來越熟練，距離約定的半個月也越來越近。
這天上午，王辰踏入公司大門。
剛邁進資源部所在的走廊，四周便此起彼伏地響起了熱情的招呼聲：
「總監早！」
「老大早！」
每一個人都精神飽滿，聲音中氣十足，和一個月前那副死氣沉沉的表情判若兩人。
王辰笑著逐一點頭回應，進入了自己的總監辦公室。
室內，吳大軍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見王辰進來，便起身恭迎：「王總監。」
「嗯，老吳早。」
王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青瓷茶罐。
裡面，裝著武夷正岩肉桂。
這茶葉可不便宜，十萬一斤。
這罐茶葉並非他自己買的，而是從老闆那裡順來的。
以王辰如今的收入，倒也不是買不起。
不過他的消費觀念，還沒跟上工資卡餘額的增長速度。
要他自己掏腰包，自然是捨不得的。
將茶葉撥進紫砂壺裡，滾水一衝，整個辦公室瞬間被一股濃郁醇厚的香氣裹住了。
王辰一邊往自己和吳大軍面前各推了一隻茶杯，一邊問道：「老吳，公司最近有什麼新動向嗎？」
他現在雖是總監，但精力幾乎全撲在無界世界裡，公司這邊的周會和日常事務都交給了吳大軍代勞。
「有的，有兩件大事需要跟您匯報。」
吳大軍翻開筆記本，用手指在紙頁上快速劃了兩下，找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
「第一件，是通貿部的戰略方向調整。」
「他們原計劃是以服裝店為據點，由點到線再到面逐步鋪開分店網絡。」
「但開店需要的資金量太大，現階段公司的現金流完全不夠支撐他們的擴張計劃。」
「於是老闆給了新指示，讓他們圍繞咱們資源部的三座礦場重新規劃業務方向。」
「圍繞礦場展開？」王辰端起的茶杯微微頓了頓，抬眼看著吳大軍。
「是的。」
吳大軍點了點頭，繼續匯報，
「之前鐵礦、石料、木料的銷路都是勞雲成一手把控的，他經營了幾十年，背後的利益鏈條又長又深。」
「您雖然拿到了礦場的經營權，但那些從前跟勞雲成合作的採購商未必會買咱們的帳。」
「與其坐著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於是老闆讓通貿部先發制人，和各處的鐵匠鋪、武器坊、工匠店等地接洽，替咱們的礦石和木料打開銷路。」
王辰點點頭，將手中茶杯放下。
礦場開工之後，每天挖出來的礦石堆積如山，如果賣不出去，那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廢石頭。
如果沿著勞雲成原先的那些路子走，十有八九會給自己使絆子、壓價格。
而尋找銷路這種事極其費時費力，不僅需要一家一家地去跑，一個一個地去談，還要懂行規、懂行情、懂怎麼跟那些老油條打交道。
王辰既沒這個時間也沒這個經驗。
有通貿部幫忙，剛好幫他減輕了負擔。
他重新沏了一杯茶，然後問道：「那通貿部那邊進展還順利嗎？」
「不太順利。」
吳大軍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凝重，
「江渡親自帶隊跑了臨川郡好幾家鐵匠鋪和武器坊，人家一聽是新礦主，連門都不讓進。」
「少數幾家讓他進了，收購價卻壓得很低。」
王辰點點頭，倒也沒有感到意外。
江渡沒身份、沒地位，而且還是新面孔，別人不招待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勞雲成餘威還在，很多店主也不想惹事。
看來此事光靠下面跑沒有用，上面也必須出出面、站站台。
把思緒捋清之後，王辰看著吳大軍：「好，這件事我知道了。第二件呢？」
吳大軍臉色，比方才還鄭重了幾分。
「第二件，和外設上市有關。」
「哦？時間已經敲定了？」
王辰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