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炁魘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便立馬趴在了地上。
王辰無奈地轉回頭。
就在這時，他明顯感覺頭頂那片烏雲正朝他聚攏過來，雲層深處隱隱有電光翻湧。
有一瞬間，他幾乎以為下一道雷就要劈在自己頭上了。
沉默，持續了幾息。
然後天空中的烏雲毫無預兆地化作了柔軟的白雲。
白雲一層層往下沉，落地的瞬間凝成了一個人形。
蘇墨心，站在王辰面前。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襦裙，發間插著銀簪，笑容燦爛。
「師兄！好久不見啊！」
王辰愣了一下。
好久不見？咱倆剛才不還赤誠相待嘛……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夢境。
墨心此刻的意識並不清醒，不能按現實邏輯來理解。
他當即笑著迎了上去：「墨心。」
夢裡的蘇墨心比現實中活潑得多，也健談得多。
嘰嘰喳喳地說著各種天馬行空的話，從紋印跳到花草，又從花草跳到天上的雲。
說到興起就拉起王辰的手：「師兄，我們去游泳吧！」
話音剛落，兩人腳下就憑空出現了一片碧海，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
蘇墨心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素白的泳衣，站在淺灘上彎著腰往他身上潑水。
王辰正回潑兩下， 便莫名其妙被拉著下海游泳。
游著游著，海水忽然褪去，兩個人浮在半空中，在藍天下自由地飛。
飛著飛著又落進了一片叢林，幾頭叫不出名字的巨獸從四面衝出來，蘇墨心尖叫著撲進他懷裡。
他一邊護著對方，一邊在樹木間飛快穿梭。
…………
場景不停地切換，毫無邏輯可言。
王辰就這麼耐心地陪著她，在夢境裡笑、鬧、躲那些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生物。
玩著玩著，蘇墨心的身形忽然發生了變化。
她的輪廓在一陣模糊之後，從方才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變成了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
那張臉清俊儒雅，正是淵月秘境中那尊關虛子·蘇清淵石像的模樣。
蘇清淵的目光落在王辰身上，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剛剛輕快、活潑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大膽！竟敢覬覦我傳人的身體！」
他右手一甩，三道符紙呈品字形朝王辰激射而來。
王辰來不及多想，雙掌齊出。
「大海無量！」
可那三道符紙根本不是蠻力能擋的。
第一張符紙，無聲地化成一團扭曲的雷蛇，沿著掌勁的縫隙鑽進王辰的雙手。
他的兩隻手頓時感到一陣劇烈的酥麻，從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整條手臂像是瞬間失去了知覺。
第二張符紙，化成一團幽藍色的火焰撲面而來。
王辰只覺得意識深處一陣劇痛翻湧上來，比肉身受傷難受得多。
第三張符紙，化作一座木牢，從腳下升起將他整個人鎖在裡面。
牢籠邊緣閃著幽綠色的光，觸之即麻。
僅僅一招，王辰就被對方牢牢控住。
他的心裡，當即一沉。
該不會要死在這夢裡了？
不過，坐以待斃可不是他的風格。
他猛地抬起頭，朝蘇清淵喊道：「關虛子前輩！我是您的聖紋傳承人！」
說著伸出右手，掌心緩緩升起昊帝聖紋的印記，淡金色的光在掌心無聲流轉。
蘇清淵的目光落在那枚聖紋上，怒意頓時凝住了。
他沒有再出手，但臉色依然冷硬：「就算你是聖紋傳人，也不能傷害我的後世傳人。說，你對她做了什麼。」
王辰見他停了手，知道有轉機，連忙解釋：
「前輩，我沒有傷害她，而是幫她開拓炁路。」
「她只有兩條炁脈，根本無法完全繼承您留下的衣缽。我幫她開闢之後，她將來能承接您的全部修為。」
「開拓炁路？」
蘇清淵的眉頭皺了一下，抬手在空中一拂，周圍的夢境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去，全部消散。
兩人重新回到元炁之樹下。
蘇清淵抬眼望去，果然，兩條嶄新的炁路正從脈壁之間向前延伸，其中一條已經挖了將近三分之一。
三個小蘿莉撅著屁股吭哧吭哧地埋頭幹活，鐵鍬起落極有節奏。
蘇清淵怔了一下，轉過身看著王辰，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裡第一次浮起了不加掩飾的震驚。
「這是你的炁魘？」
王辰點頭：「是的。只有她有這個能力。」
「你能指揮炁魘？怎麼辦到的。」蘇清淵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王辰撓了撓頭，
「當初這隻炁魘剛在我體內誕生的時候，我稀里糊塗就把她抓住了。」
「後來經常讓她在我炁脈里幹活，偶爾洗洗澡，把身上的黑色污垢洗乾淨之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蘇清淵的目光從王辰身上移開，落在那隻正趴在炁路邊裝死、此刻又悄悄抬起頭偷看這邊的小蘿莉身上。
端詳了好一陣，緩緩點頭。
「你說得沒錯，她和普通炁魘確實不同。內核未變，但自身的邪炁已經被完全洗去了。」
他轉回目光看著王辰，那道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竟然能駕馭炁魘，難怪你能得到昊帝聖紋的認可。」
王辰趁機問出了心中的問題：「前輩，昊帝聖紋和炁魘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一次，蘇清淵沉默了很久。
而後抬起頭，目光滿是感慨。
「這個問題，我研究了一輩子也沒得出確切的結論。」
「但有一點是確認的：要真正掌握昊帝聖紋的全部力量，光有四條炁脈是不夠的，還需要能與炁魘和諧相處的能力。」
「我終其一生，都在和炁魘鬥爭。它試圖占據我的意識，我想要將其掌控在手心。」
「正因為如此，我到死也沒能完全參悟聖紋。」
他重新看向王辰，目光里多了一絲期許，
「或許，你能做到。」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開始變淡，一寸一寸地融入光暈中，最後化作一縷清雅的青煙消散在空氣里。
困住王辰的木牢，也無聲地散落成一堆木頭。
「嘻嘻，咱倆真厲害，一出手就把墨心小姐的神識搞定了！」
炁魘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挺起小胸脯，滿臉的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