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藍科技園，18號樓樓下。
寒風吹過，帶著冬日的蕭瑟。
江渡停下腳步，轉過身，深深望向他工作了兩年的地方，眼底情緒複雜。
有不舍，有遺憾，也有解脫……
王辰佇立在他身側，一言不發，默默陪伴。
有幾個路過的同事，看到兩人的身影，紛紛放慢腳步，眼中滿是好奇，卻沒人敢上前打擾。
「走吧，坐我的車。」
「嗯。」
王辰帶著江渡走向停車位，坐進車內。
車廂內，隔絕外界喧囂。
江渡點燃一支煙，將手肘搭在窗沿。
煙霧緩緩升騰，在車廂內散開，又被窗外的風吹散。
沉默了許久，王辰終於開口：「秦如霜是怎麼知道你的事的？」
江渡吸了一口煙，神情十分坦然：
「問題應該出在我殺王佳樂那次。」
「當時王佳樂倒地，我準備最後一擊。他拼死扯了我的面巾，露出了半張臉。」
「可之後幾個月，一直沒有動靜，我以為對方沒有看清我。現在看來，是秦如霜早就知曉，只是把事情壓了下去。」
王辰側身看向他，眉頭緊蹙：「你當時在現實里，沒做不在場證明嗎？」
「做了。」
江渡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事發當晚，我全程和幾位同事聚餐喝酒，有完整的人證物證。」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這套證明已經沒用了。」
王辰想了想，點了點頭。
最近無界的怪事頻發，炁魘作亂、禁忌術法泛濫，早已出現過玩家真身與遊戲角色同時行動的先例。
僅僅依靠現實的不在場證明，已無法自證清白。
「秦如霜忍了這麼久，為什麼現在動手？」王辰繼續追問。
江渡吐出一口煙霧，眼底冷光乍現：
「我發現她暗中和趙建業聯繫，甚至還把公司機密傳輸出去，於是收集證據，打算今天揭發她，把她踢出公司。」
「哪知，我查到的破綻、把柄，都是她故意暴露出來的誘餌。」
「我剛一動手，她不僅立馬自證，而且對我發難，反手把我的舊罪捅了出來。」
他側頭看向王辰，語氣鄭重提醒，
「辰星，這個女人不簡單，你以後一定要多加提防。」
「我知道。」王辰沉聲應下。
車廂內，陷入沉默。
只剩菸絲燃燒的細微滋滋聲響，格外清晰。
半支煙燃盡，王辰看著江渡，輕聲問道：「你以後，還想著報仇嗎？」
「不報了。」
江渡輕輕搖頭，臉上戾氣褪盡，只剩釋然，
「我答應過小翠，無論恩怨是否了結，都要放下過往，和那些血海深仇告別。」
聽到江渡這麼說，王辰放下心來。
其實，他早勸過對方，不要對秦如霜動手。
可執念這種東西，光靠外人說沒有用，還得自己碰了才知道。
這次雖然江渡報仇未果、自己還被趕出了公司，但卻能放下執念。
從這角度來看，反倒是一件好事。
王辰追問：「公司這邊，對你還有其他處罰嗎？」
「都是按規章制度來的。」江渡語氣平淡，「晶片鎖閉，再繳納一億罰金。」
王辰心頭一緊：「晶片被鎖，那你和小翠……」
「不影響。」
江渡淡淡一笑，眼底帶著溫柔，
「小翠已經融入我意識，根植於我的心神，和公司晶片沒有關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就是可惜了我無界的角色，那是我和小翠相守相伴的見證。」
晶片鎖閉之後，玩家的無界角色會進入休眠，與現實真身斷開綁定。
坊間一直有兩種傳聞：
一說休眠角色會無人維繫，最終餓死；另一說是角色會被世界同化，變成普通NPC。
真相如何，王辰並未驗證，無從得知。
而後，他換了一個話題：「那一億罰金，你的資金夠周轉嗎？」
「夠。」江渡微微頷首，語氣坦然，「上次跟著你們炒股賺了不少，交完一億罰金，手裡還剩兩千萬積蓄。就是公司配發的車子和房產，都要按規定退回。」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留在A市發展？」
「不待了。」
江渡抬眼望向前方，輕輕嘆了口氣，
「我打算找一處清淨的鄉下，安安穩穩度日，陪著小翠過完餘生。」
「也好。」
王辰靠在座椅上，輕聲感慨，
「遠離職場紛爭，落個安穩自在。」
車廂內，再次歸於安靜。
中午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兩人腹部。
王辰提議：「要不叫上好友聚一聚，算是給你送行。」
「不用了。」
江渡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真誠，
「我真正的朋友，只有你一個。有你陪我聊聊天，就足夠了。」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數無言。
送走江渡，王辰返回辦公室。
臉上沒有波瀾，心底卻是暗流翻湧。
江渡的離場，給他敲響了一記警鐘。
公司水太深，人心複雜，規則冰冷。
哪怕他身居副總高位，深得老闆賞識，也算不上真正安穩。
今日大老闆信任器重，明日或許就會因為一紙調令變臉。
就算大老闆始終善待自己，可總部那邊，誰知道會突然鬧出什麼么蛾子。
歸根到底，問題的根源還是自己腦部這個晶片。
它是幫助自己進入無界的工具，也是懸在自己頭頂的利劍。
必須想辦法，擺脫這份桎梏！
可應該怎麼做呢？
完全沒有頭緒。
壓下心底的焦慮，暗自打定主意：
當下謹言慎行、安穩立足公司，同時全力提升自己在無界的實力。
只要境界夠高，說不定就能打破禁錮。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拉回了王辰的思緒。
「進。」
簡寧推門而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看著王辰疲憊的臉色，眼底帶著擔憂。
「老闆，您臉色很差，狀態不太好。我會一套提神醒腦的按摩手法，要不要幫您放鬆？」
王辰微微搖頭，語氣沉穩：「不用。」
他稍作停頓，隨即下達指令：「聯繫吳大軍，讓他立刻帶洛錦蘭過來見我。」
「是。」
簡寧應聲領命，轉身退出辦公室。
不多時，洛錦蘭被任命為遊戲事業部副部長，全權接手事業部的日常規劃、運營與發展工作。
卸下繁雜的公司瑣事，王辰終於得以抽身，將心思重新投入無界世界。
（江渡是影響世界線級別的人物，不會就此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