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王辰開車去往公司。
臨近年關，路上的車流稀疏了幾分，空氣里飄著一股年前特有的鬆散。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王辰已批覆遊戲事業部各部門今天全員放假。
他今天過來，只是走一趟，收個尾。
來到辦公室，翻開簡寧整理好的報告。
各部門業態不同，年底收尾的節奏也天差地別。
資源部，
為規避獸潮的衝擊，所有礦場已於今早關停，全員停工待命；
研發部，
暫停任務派發，新項目、疊代內容擱置年後；
後勤部，
終止物資採購流程，已經提交審批的單據，統一延後到假期結束再處理。
…………
整個事業部基本停擺，員工們各自申領無界輔助登陸器，收拾行李返鄉。
唯獨通貿部，依舊燈火通明，全員在崗。
通貿部主營實體店鋪，年末是全年客流最盛、業績最高的時段。
此前有江渡坐鎮統籌，大小事務打理得妥妥噹噹，部門運轉毫無壓力。
可江渡一走，所有運營壓力全壓在了各門店店長和基層員工身上。
秦如霜以「年末門店營收關鍵」、「員工需要實戰歷練」為由，強硬壓著所有人駐守一線。
看著隔壁部門同事拎包離崗、闔家團圓，通貿部眾人心裡憋屈得不行，卻不敢抱怨。
大家都記得，江渡的下場。
秦如霜心狠手辣，連得力副手都能說棄就棄，他們這些普通員工，哪敢當刺頭？只能默默忍著。
王辰掃完報告，隨手放在桌邊，抬眸看向簡寧，
「把錦蘭叫來。」
「好的老闆。」
簡寧微微躬身，轉身出去。
片刻後，洛錦蘭敲門進來。
她站在辦公桌前，垂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看著還算正常。
可眼底那份郁色，逃不過王辰的眼睛。
王辰看著她，語氣平靜的問：「錦蘭，這幾天接手新崗位，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遇到難處？」
「算不上難處。」
洛錦蘭輕輕搖頭，
「只是我剛升任副部長，還摸不清各位總監的性格和工作模式，日常對接難免有些磕磕絆絆，是我自己適應不夠。」
遇到困難沒有抱怨，只從自身找問題。
王辰暗暗點頭。
而後，他深入詢問：「全公司各部門基本都放假收尾了，唯獨通貿部全員在崗，你沒安排他們休假？」
洛錦蘭眉頭微蹙，如實回話：
「早就下發通知了。」
「今早我還特意提醒秦總監，明天就是除夕，讓她安排員工分批離崗。」
「但她以門店客流繁忙、人手不足為由拒絕。」
「還說……我不了解通貿部的運營邏輯，讓我不要隨意插手部門事務。」
王辰看著她：「你怎麼看？」
洛錦蘭沉吟兩秒，語氣帶著些許不自信：「或許……真的是我考慮不周。畢竟每個部門業態不同，年底的工作安排，確實不能一概而論。」
「你和其他部門總監相處得如何？」王辰換了個方向問。
洛錦蘭回道：「資源部、研發部對接順暢，其餘幾個部門的總監，多多少少都有隔閡。」
王辰笑了：「你以前在礦場統籌幾百號NPC、玩家和在職員工，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怎麼如今對接幾個總監，反倒束手束腳了？」
「這個……我也說不清。」
洛錦蘭面露茫然，語氣透著無力，
「管控基層員工，有明確的規章制度可以參照，犯錯依規獎懲就行，簡單直接。」
「可這些總監，行事都在規則之內，挑不出半點錯，卻又處處制衡我，我有些難以下手。」
王辰聞言，臉上的笑意收斂，多了幾分鄭重。
「錦蘭，你的工作態度和責任心，我一直很認可。」
「但你要記住，崗位層級不同，面對的人員不同，處事的方法和邏輯，也完全不同。」
洛錦蘭立刻挺直脊背，斂神靜氣，認真聆聽。
王辰接著說：
「以往，你管理基層，主要是依規行事。」
「基層員工有明確的行為準則和獎懲標準，觸碰規則就會受到處罰、影響薪資，所以制度能管住他們。」
「但總監級別的管理層不一樣，公司只給他們劃定寬泛的底線紅線，不會條條框框約束細節，這使得他們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決策權和操作空間。」
「你和他們相處，如果抓不住要害，他們自然願意聽就聽，不願聽就直接無視。」
洛錦蘭眼底滿是不解：「可我是他們的上級，我的指令他們理應遵從啊。」
「上級又如何？」
王辰輕笑一聲，
「人家若是心情不好，連父母的話都不會放在心上。你覺得，你能比他父母更有分量、更有約束力嗎？」
洛錦蘭怔住，一時無言。
王辰接著說：
「錦蘭，當前的問題，不是他們不尊重上級，而是你把職位當成了權力。」
「職位只給你名分和資源入口，不等於實際影響力。」
「基層怕規則，因為規則能直接罰他；總監不怕你，因為你的話不直接動他的獎金、資源和位子。」
「你的手裡，確實有很多權力和資源，諸如：考核建議、預算、資源分配、匯報口徑、項目排期等等。」
「但你要想下面的人聽你的，必須琢磨如何利用這些，給他想要的，或讓他付出不想要的代價，他才會認真聽。」
王辰說到這，停了下來。
洛錦蘭抿著唇，琢磨這番話。
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
連日積攢的困惑，正在一點點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