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冉被他撓得頸側發癢,忍不住又低低笑了起來,身體在他懷裡小幅度地扭動躲閃。
「周序臨……別鬧……」
兩人就這麼在搖椅里,當著蕭景珩和溫桐鳶的面,打情罵俏起來。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詭異。
溫桐鳶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端起面前桌上早就備好的果汁,小口啜飲著,假裝看海。
蕭景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幽深地看著對面旁若無人的兩人。
他本來是想看看讓周序臨這棵萬年鐵樹開花,究竟是何方神聖。
沒想到一上來,就聽到周序臨在背後詆毀自己。
對他這個多年好友兼合作夥伴,沒有絲毫客氣,眼神里的嫌棄和驅趕意味毫不掩飾。
對他懷裡那位更是寶貝得跟什麼似的,看一眼都不行。
而那位謝先生……
蕭景珩的目光再次落在謝星冉的後腦勺上。
對面那對自成一個小世界,把其他所有人都屏蔽在外的情侶,蕭景珩忽然覺得,自己就這麼幹坐著好像有點傻。
蕭景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於是,在謝星冉又一次被周序臨撓得發笑,整個人軟在對方懷裡時,蕭景珩清了清嗓子悠悠然開口。
打破了那層甜蜜的氣泡。
「謝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對面兩人聽清。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搖椅的晃動停頓了一瞬。
周序臨撓著謝星冉下巴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謝星冉臉上的笑意斂去了一些,長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出於基本的社交禮貌,他覺得自己應該轉過頭回應這個問題。
他剛有動作,後腦就被周序臨的手掌輕輕按住。
不許轉過去,不許看他。
謝星冉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拍了拍周序臨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示意他別鬧,保持著面朝大海的姿勢平靜地回答:
「蕭先生可能認錯人了。」
他的聲音透過海風傳過去,清晰而坦然。
「我並沒有見過你。」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蕭景珩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
他盯著謝星冉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恍然大悟。「謝先生可能忘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之前臨海招商會上,我們見過一次。」
視線在謝星冉和周序臨之間轉了個來回,「沒想到這麼有緣分,在這裡又見到。」
謝星冉背對著他,聞言睫毛輕輕顫了顫。
「是嗎?」
「抱歉,我沒多大印象。」
蕭景珩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沒關係,畢竟只是一面之緣。」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理解。
「不過……」
話鋒一轉,視線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序臨,語氣里多了幾分戲謔。
「那次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相識,特意問過序臨。」
蕭景珩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有趣的事情。
「我記得當時怎麼說來著?」
他目光在周序臨越來越冷的臉上掃過,唇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蕭景珩偏了偏頭,做思考狀。「哦,對——」
「他說無關緊要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序臨捏著謝星冉下巴的手指收緊。
謝星冉感覺到,環著自己的手臂肌肉繃緊了,像是蓄勢待發的弓弦。
他轉頭抬眸,對上蕭景珩含笑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惡意,只有看好戲和一絲試探。
蕭景珩說完,目光重新落在周序臨臉上,唇角的笑容溫和,眼底的挑釁不加掩飾。
「沒想到啊——」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
「當初無關緊要之人,如今竟然能讓周董這般寶貝,連看都不讓人多看一眼。」
「周董,不厚道啊?」
蕭景珩身體向後靠,重新恢復了慵懶的姿態,指尖在膝上輕輕點著。
「作為多年的朋友,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透露一點風聲?」
「還是說…周董覺得,我蕭景珩不配知道?」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字字都帶著刺。
試探周序臨對懷裡這個人,到底重視到了什麼程度。
周序臨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蕭景珩,眼神冰冷,一寸寸刮過蕭景珩含笑的臉。
如果眼神能殺人,蕭景珩現在已經被凌遲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
一直安靜坐在蕭景珩身邊的溫桐鳶,忽然站起了身。
「抱歉。」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緊繃。「我先失陪一下。」
說完,她沒看蕭景珩一眼,轉身快步朝樓梯口走去。
溫桐鳶不傻。
她不知道蕭景珩和周序臨之間具體有什麼過節,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蕭景珩今天明顯是故意在挑釁周序臨,而周序臨的反應……
溫桐鳶不敢看周序臨的表情。
溫家雖然也是豪門,但比起周家和蕭家還是差了一截。
她可不想因為蕭景珩的一時興起,就讓溫家被周序臨盯上。
畢竟,蕭景珩和周序臨多少還能算得上是朋友,有些話說了也就說了,周序臨未必會真把他怎麼樣。
但她溫桐鳶沒這個底氣。
溫桐鳶的離開,並沒有緩解甲板上緊張的氣氛。
周序臨抱著謝星冉,緩緩坐直了身體。
搖椅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抬起眼眸,直視著對面的蕭景珩,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
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結冰的寒潭。
「說完了?」
周序臨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壓迫感。
蕭景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保持著微笑。「周董這是生氣了?」
他挑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當初你確實……」
「蕭景珩。」
周序臨打斷他,「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底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蕭景珩眼底的笑意消失了。
他坐直身體與周序臨對視,眼神里不再有戲謔,只剩下銳利。
「周序臨,我只是提醒你。」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